殿中一时寂静无声。
远处的厮杀声渐渐平息,火把的光芒透过敞开的殿门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交叠着投落在地上。
良久,姜尧开口。
“陛下。”他姿态恭敬,语气却丝毫听不出任何敬意,“林相谋害陛下,图谋不轨。臣已率兵入城诛除奸佞,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他抱拳行礼,姿态恭敬,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少年的脸。
姬玉看着他的动作,听着他的话,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救驾?”他重复道,目光越过姜尧,望向殿外黑压压的铁骑,望向火光中那面迎风招展的“姜”字大旗,最后落回姜尧脸上,“姜尧,你带了三万人马来救孤?”
姜尧直起身,与他对视。
“三万人,”他说,“不多不少,刚好够用。”
“够用?”姬玉微微偏头,眼底似有流光一闪而过,“够做什么用?”
姜尧没有回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中涌动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殿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浑身浴血的将领快步奔入,单膝跪地:“将军!相府已破,逆党尽数伏诛!林相……”他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姬玉,压低声音,“林相在府中自尽了。”
姬玉听到这句话,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死的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姜尧挥了挥手,那将领领命退下。他再次看向姬玉。
“陛下,”他说,“林相已死,逆党已除。从今日起,再也没有人能威胁陛下的安危。”
姬玉静静地与他对视,良久,忽然问:“那将军呢?”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姜尧却似乎早有预料。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尺。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少年天子,看着他沉静的眼眸,看着他苍白的面容,看着他衣领下隐约可见的、因消瘦而凸起的锁骨。
“陛下觉得,”他低声问,“臣会威胁陛下的安危吗?”
近在咫尺的距离,他身上铁血与硝烟的气息清晰可闻。姬玉却没有后退,也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微微扬起下巴,与他对视。
“你会。”他说,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
姜尧闻言,忽然笑了。
这一回的笑意比方才真实几分,却仍让人看不透深浅。他向后退了半步,再次抱拳行礼,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殿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陛下圣明。臣姜尧,恭请陛下——禅位。”
话音落下,满殿皆惊。
唯有姬玉,从头到尾神色未变,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刻。
他看着眼前的姜尧,看着殿外黑压压的铁骑,看着这满殿惊慌失措的内侍,忽然想起父皇临终前对他说的另一句话:
“帝王之路,从来都是一个人的路。孤走后,你只能靠自己了。”
他收回思绪,看着姜尧,缓缓开口。
“禅位的诏书,”他说,“孤可以写。”
姜尧微微挑眉,似乎没料到他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不过,”姬玉话锋一转,目光平静如水,“孤有一个条件。”
“陛下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