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把陈塘关的街道铺得暖洋洋的，晨风吹过树梢，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哪吒和敖丙小小的身影，一前一后走在通往幼儿园的路上，红发衬着蓝发，像一幅鲜活又可爱的画。

哪吒的肩膀上挎着自己的小书包，另一只手稳稳提着敖丙的书包，那书包在他手里掂着不算轻，可他脸上半点吃力的样子都没有，反倒迈着大步，时不时侧过头跟敖丙说两句俏皮话。

敖丙跟在旁边，偶尔被逗得弯起嘴角，露出浅浅的梨涡，两人的欢声笑语飘在风里，引得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这俩孩子，真是越看越讨喜。

“哪吒，是不是我们以后都要走路去上学啦？”敖丙踢了踢路边一颗圆润的小石子，石子滚出去不远，又停在了草丛边。他抬头看向哪吒，水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点好奇。

哪吒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点假装的抱怨：“鬼知道！昨天老师说校车坏了，要修好几天呢！”

其实心里头，哪吒偷偷乐开了花。校车坏了才好呢，这样就能每天跟敖丙一起走路上学放学，路上的时间都是他们俩的，不用跟其他小朋友挤在一起，也不用听太乙真人在旁边絮絮叨叨，多自在。

他们俩年纪虽小，却都透着股超出同龄人的独立。哪吒的父母忙着陈塘关的事务，常常早出晚归。敖丙的家人也总被各种事情牵绊，难得有时间接送。

久而久之，两个小家伙就习惯了自己打理身边的事，上学放学的路不算远，沿途都是熟悉的街坊邻居，治安也好，常有其他小朋友独自来往，倒也不显得突兀。

“哪吒，书包给我自己背吧。”敖丙看着哪吒肩上一个、手里一个的书包，忍不住说道，“没了校车，要走这么久的路，你肯定会累的。”

说着，他就伸出小手，想去够哪吒手里的书包带子。

“嗯？不用！”哪吒往后轻轻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脸上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小爷提得动！这点重量算什么？”

敖丙的小手僵在半空中，他眨了眨眼睛，看着哪吒倔强的侧脸，小声解释：“我不是怀疑你提不动……我就是觉得，总让你帮我拿，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哪吒转过头，眼神亮亮的，“小爷说过了，以后你的书包都由我来拿！说到做到！”

敖丙看着他，心里头涌上一股暖暖的感觉。相处了这么久，他早就摸清了哪吒的性子。

在其他同学面前，哪吒是那个横行霸道、说一不二的小霸王，谁要是惹到他，准没好果子吃。可在自己面前，哪吒却总带着一种不一样的温柔，说话会放软语气，会主动帮他提重物，还会在他不开心的时候逗他笑。

之前阿丑就偷偷问过他：“敖丙，为什么哪吒对你那么好啊？他对我们都好凶的。”

当时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哪吒就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瞪了阿丑一眼，凶巴巴地说：“关你什么事？赶紧走！”吓得阿丑一溜烟跑没影了。

其实，他也答不上来。为什么哪吒偏偏对自己这么特别呢？

敖丙跟在哪吒身后，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这些事，不知不觉就走了神。他低着头，眼神落在脚下的石板路上，完全没注意到前面的哪吒突然停了下来。

“唔……”

一声轻呼，敖丙的小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哪吒的背上。那力道不算重，可哪吒的身子骨透着股结实劲儿，敖丙揉了揉自己微微发红的额头，有点委屈地皱了皱小眉头。

“丙丙！你没事吧？”哪吒连忙转过身，先把手里的书包往地上轻轻一放，又赶紧扶了扶自己肩上的书包，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敖丙的额头，指尖带着点温热的触感，“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看到路边有只小蝴蝶，想指给你看，忘了告诉你就停下来了。”

“没事的哪吒，我不疼了。”敖丙抬起头，看着哪吒满是担忧的眼神，忍不住笑了笑。

他心里暗暗嘀咕：哪吒的背可真硬啊，撞得额头有点发麻。

正想着，额头上突然传来一阵暖暖的气息，敖丙疑惑地抬眼，就看见哪吒正低着头，对着他的额头轻轻吹着气，眼睛睁得圆圆的，满是认真。

“还疼不疼？我帮你呼呼，吹吹就不疼了。”哪吒的声音软软的，跟平时那股咋咋呼呼的样子完全不同。

敖丙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似的怦怦直跳。

不……不疼，很温暖。

这真的是那个会跟同学打架，会对着老师扮鬼脸的哪吒吗？他对自己，真的好温柔啊。

不对，他好像一直都对自己这么温柔。

可是，为什么呢？

敖丙的思绪又飘远了，脸上的红晕却久久没有褪去。

“丙丙，你在想什么啊？”哪吒见他半天没说话，只是红着脸发呆，忍不住问道，“是不是刚才撞疼了，不好意思说？”

“没有没有！”敖丙连忙摇摇头，抬起头看着哪吒，眼神里带着点犹豫，还有点小小的认真，“嗯……哪吒，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哪吒一听，立刻挺直了小腰板，拍了拍胸脯：“你问！不管什么问题，小爷都告诉你！”

敖丙抿了抿嘴唇，手指轻轻攥着衣角，酝酿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问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

哪吒愣了。

他刚才还在脑子里猜了半天，敖丙会不会问路边的小蝴蝶去哪儿了，或者问今天会不会有体育课，甚至猜他会不会问作业难不难，可万万没想到，敖丙问的是这个。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脸颊也跟着慢慢红了起来，从淡淡的粉色变成了深深的绯红，连耳根都热得发烫。

“啊？”他下意识地发出一声疑问，眼神有点闪躲，不敢直视敖丙的眼睛。

敖丙以为他没听清，又轻轻重复了一遍：“我是说，你为什么只对我这么好呀？对其他人都不是这样的。”

“这个……”哪吒挠了挠头，心里头像有无数只小鼓在敲，乱糟糟的。他想说，因为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很特别，想说跟你待在一起很开心，想说就是想对你好，没有理由。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他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抬起头，红着脸，大声地喊了出来：“因为…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朋友……”

这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敖丙的心湖，泛起了圈圈涟漪。

他从小就性格内向，喜静不喜闹，总是一个人待着看书、画画，从来不会主动跟其他小朋友说话。别人递来的糖果，他会不好意思接，别人邀请他一起玩，他也会悄悄躲开。朋友这个词，对他来说，遥远又陌生。

直到遇到哪吒。

这个红发的小男孩，像热烈的火，闯进了他安安静静的世界。他会拉着他的手跑，会把最甜的糖果分给自己，会帮他提沉甸甸的书包，会在他撞到额头的时候温柔地帮他呼呼。

原来，朋友是这样的感觉吗？

“丙丙你怎么啦？”哪吒见敖丙半天没说话，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自己，心里有点慌了，“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真的把你当最好的朋友！所以才对你好的！”

他生怕敖丙不接受这份“朋友”的情谊，又急忙补充：“真的！以后我们就是最好的朋友，我会一直对你好的！谁要是敢欺负你，小爷第一个不放过他！”

听着哪吒急急忙忙的保证，敖丙突然笑了。

那笑容像是冬日里最暖的阳光，驱散了所有的犹豫和不安，又像是夏日里最甜的蜜糖，甜得哪吒心里暖洋洋的。

敖丙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里面盛满了亮晶晶的笑意，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清脆又坚定：

“嗯！因为我们是朋友！以后，我也会对你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