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

“我是哪吒啊！”

哪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落在敖丙耳中，却像是听了一句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的话。他的眼神冷得像冰，落在哪吒脸上的目光，和打量一个路人没有半分区别。

哪吒的心猛地往下沉，一股急火瞬间窜上心头。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敖丙竟然忘了他。

凭什么？

当初不告而别的是他，让自己空等五年的是他，如今摆出这副全然陌生的嘴脸的人，还是他。

“敖丙，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哪吒的语气陡然加重，捏着对方下巴的力道也下意识收紧。

敖丙的皮肤本就白皙细嫩，被这么一攥，立刻泛起一圈红痕。尖锐的痛感从下颌传来，他不由得蹙紧眉头，清冷的声线里染上几分愠怒：“请你放手。”

简简单单四个字，落在哪吒耳中，却像是一道惊雷。

放手？放什么手？放了他，是不是这辈子就真的抓不住了？

原来……原来敖丙早就看穿了自己的心思，现在是要逼着自己放弃吗？

不可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哪吒的情绪彻底失控了。他非但没松劲，反而往前逼近半步，眼底翻涌着不甘和执拗，几乎是吼出来的：“不可能！小爷这辈子都不可能放弃你！”

敖丙彻底愣住了，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茫然。他皱着眉，完全跟不上哪吒的思路，不明白这人怎么突然就扯到了“放弃”上。

旁边的雷震子看得一脸复杂，实在看不下去了，踮着脚凑到哪吒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提醒：“呃……老大，人家就是单纯嫌你捏疼他了，没别的意思……”

哪吒：！！！

轰的一声，像是有烟花在脑子里炸开。

丢人！丢大发了！

他竟然当着敖丙的面，脑补了这么大一出戏，还喊得那么大声！

哪吒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手忙脚乱地松开敖丙的下巴，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对方，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挖个地缝钻进去吧，现在就钻！

敖丙揉着发红的下颌，抬眼看向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那个称呼，那句“小爷”，好像在哪里听过，熟悉得让人心头微颤。可他搜遍了记忆，却找不到半点关于眼前这个人的痕迹。

哪吒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目光落在敖丙揉下巴的手上，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丙丙……”

“你在叫我？”敖丙的声音依旧清冷，却隐隐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是，除了你，没别人。”哪吒的目光灼灼，紧紧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你……你是在跟小爷开玩笑，对不对？你没忘，你就是故意的，对不对？”

他满心期待地等着一个肯定的答案，手指都紧张得蜷缩起来，可敖丙的回答，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我没那么无聊。”敖丙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哪吒的心，咯噔一声，彻底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敖丙的性子，从来不会说假话。

原来，他是真的忘了。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上涌。

哪吒死死咬着下唇，硬是把那股湿意憋了回去。

丢人可以，但哭绝对不行！他可是叱咤校园的校霸，怎么能在这儿掉眼泪！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敖丙理了理被扯皱的校服领口，语气恢复了一贯的疏离：“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转身的瞬间，他的脚步顿了顿。

看着哪吒那副强忍难过的样子，心里竟莫名地泛起一丝酸涩。

奇怪，明明是第一次见，为什么会觉得心疼？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可能的。

他昨天才刚回国，今天是转学来这所学校的第一天，连这个城市都是陌生的，怎么可能认识眼前这个人？

师父说，他回国前发了一场高烧，住了几天院，忘了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或许，那些熟悉感，只是发烧留下的错觉吧。

敖丙甩甩头，不再多想，快步朝着巷口走去。

身后，哪吒望着他的背影，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寞得让人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