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哪吒恨过敖丙吗？

恨过。

不守承诺的人，都该死。

那难受吗？

当然。

难受得连续几个礼拜滴水不进，胃里空得发慌，却连吞咽的力气都没有。

情窦的种子是什么时候埋下的，哪吒自己也说不清。或许是某个夏日午后，敖丙递来一颗冰镇西瓜的瞬间；或许是两人躲在老槐树洞里，分享同一块麦芽糖的时刻。

敖丙离开的那天，这颗种子像是被浇了滚烫的热油，疯了似的破土、拔节，长出的不是柔软的藤蔓，而是带着尖刺的荆棘，密密麻麻地缠满他的心脏。

敖丙在的时候，他还能收敛几分狂傲，会因为对方一句“别闹”就松开攥着别人衣领的手。可敖丙走后，他彻底成了学校里人人避之不及的恶魔。

五年。整整五年的等待，磨平了他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几乎让他心灰意冷。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那个冰蓝色头发的少年了。

直到指尖触碰到对方微凉的下颌，真实的触感透过皮肤传进血液里，震得他指尖发麻。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失态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天不怕地不怕的哪吒，此刻竟怕得浑身发颤。他怕这是一场梦，怕自己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像泡沫一样消散。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卑微：“丙丙……是你吗？”

少年一直沉默着，像块捂不热的冰。可听到这个称呼时，身体却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漂亮的冰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似乎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全然陌生。

两人离得极近，敖丙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海盐糖味，甜得发腻，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哪吒紧盯着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喉咙。他笃定自己的直觉不会错，眼前这个人，就是他等了五年的敖丙。

终于，少年微启薄唇，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棱，不带半分情绪：“你认错人了，我叫敖丙。”

是他！真的是敖丙！

可为什么？为什么他说认错人了？

哪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急切的茫然：“丙丙，你胡说什么？我是哪吒啊！”

他当然知道对方的大名是敖丙，可“丙丙”这个昵称，是两人小时候就叫的，怎么可能有错？

一旁的雷震子和几个小弟，早已经看得目瞪口呆。他们面面相觑，杵在原地像几根木头桩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老大这是怎么了？怎么对着这个刚揍过雷哥的小子，露出这种又委屈又急切的模样？怎么看，都像是一对闹了别扭的老情人……

另一边的高二一班教室里，喧闹得像一锅煮沸的粥。刚过完暑假的学生们，正七嘴八舌地分享着自己的假期奇遇，笑声和打闹声差点掀翻屋顶。

就在这时，教室外传来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声。熟悉这脚步声的同学想也不想，就知道是班主任太乙真人来了。

这位太乙老师，算是哪吒的“老熟人”了。想当年他在幼儿园当老师时，就教过哪吒。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当哪吒的人生导师，硬是一路考教资，想方设法调到这所高中，成了高二一班的班主任，继续盯着哪吒不放。

可惜，自敖丙离开后，哪吒就像是脱了缰的野马，性子越发乖戾放肆。太乙真人的大道理，他一句也听不进去。太乙也没办法，只能每天围着他念叨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盼着能磨磨他的性子。

还好哪吒的脑子够灵光，学习成绩常年稳居年级第一，除了打架斗殴、不服管教，其他方面近乎完美。这一点，也成了太乙真人在其他老师面前唯一能挺直腰杆的底气：瞧瞧，这是我徒儿，厉害吧！

太乙真人迈着方步走上讲台，努力板着脸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可他那圆乎乎的脸蛋，配上一口地道的方言，怎么看都让人忍俊不禁。他笑眯眯地环视了一圈教室，清了清嗓子开口：“大家的假期过得愉快不？”

“愉快！”全班同学异口同声地喊着，声音响亮。

只有少数几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冒出来：“不愉快！”

太乙真人直接忽略了打岔的，拍了拍手，继续笑眯眯地说：“很好！从今天开始，咱们就收收心哈，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他又扫了一眼教室，目光在某个空座位上顿住了——哪吒的位置，是空的。

“拿抓哪儿去了？”太乙真人皱起眉头，大声问道。

同学们立刻你看我、我看你，纷纷摇头。开玩笑，谁敢管哪吒的去向？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太乙真人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嗯……那各位同学先自习噻！”

话音刚落，他就转身走出了教室。刚踏出门口，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愁容。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朝着办公室走去，嘴里还不停碎碎念：“哎哟！这瓜娃子又跑哪儿疯去了撒？别又惹出什么祸事才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