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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由得地心软下来。
不过是个小姑娘罢了。即便做最坏的打算,也无非是等张桂源哪天腻了,随手将她打发出门,那样反倒更好,毕竟他有的是法子,能顺理成章地接手。
在官场上,混得风生水起的是他哥,家中产业的实权,便自然而然落在他这个弟弟手里。置一处清净院子,将人往里一安,供小姑娘吃穿用度,这丁大点开销,他左奇函完全掏得起。
祝京黛正拈了块玫瑰酥往嘴里送。腮帮子微鼓,眉眼弯弯,那样全心全意、近乎天真的满足,竟晃得他也不自觉跟着一乐。
左奇函挑眉,逗弄的玩笑话已然到了嘴边,目光却猛地一冷。
几步之外,他那好兄长不知已站了多久。脱下的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身上只余一件黑衬衫。袖口挽上去一截,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厅里的光斜切过来,将他半边身子浸在昏黄里,一半笼在暗影中。

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称得上一句温和。视线掠过祝京黛,然后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脸上。
张桂源.“玩够了吗。”
声线不高不低,温和依旧。一时心里犯了嘀咕,分不清这话在问谁。
左奇函咬咬牙,往前走了半步,插在小姑娘与兄长之间。不远不近,恰好是半个身位的距离。
左奇函.“哥和宋老爷子聊完了?怎么有闲心来管我们。”
而张桂源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目光越过去,视线越过去,落在小姑娘低垂苍白的脸。
张桂源.“过来。”
只是两个字,语气也太过平淡,甚至算不上正儿八经的命令。可身体已先于意识作出反应,祝京黛往前移了一步。
左奇函这时抬了手,虚虚一拦。他侧过脸,对她扯了下嘴角,神情倦怠,话却是朝着张桂源去的。

左奇函.“怕什么。他又不会吃了你。”
太过明目张胆的挑衅,也终于让他哥的目光移向他。那人唇边依习惯漾起一抹笑意,眼底却冷。
张桂源.“奇函。”
他的笑意不达眼底。
张桂源.“你对她是不是太过上心了?”
左奇函.“比不上哥。”
左奇函直直迎上他的目光,寸步不让。
左奇函.“养只雀儿,还管她朝谁扑腾翅膀。”
显而易见,张桂源已失了耐心。他不再选择与幼稚难缠的弟弟继续周旋下去,而是收回视线,重新落回祝京黛身上。
张桂源.“看来是我平时太纵着你了,让你忘了分寸。”
他顿了顿。
张桂源.“过来,京黛。”
张桂源.“别让我说第三遍。”
这是最后的台阶。
祝京黛闭了闭眼。若再不下这台阶,张桂源暴怒的后果,绝不是她,抑或者是无辜的左奇函所能承受的。
这本就是他们两人间的恩怨纠葛,何必再牵连第三人。
左奇函看着她朝张桂源走去,那样子太悲哀,就像是在目睹一只明知前方是笼子,却仍须振翅飞入的鸟。
插在裤兜里的手攥成拳,最终也只是一声短促的嗤笑,他生硬地别开脸。
不忍看、不能看。
视线盲区里,他只听见他哥的声音。
张桂源.“送你回去。”
是对祝京黛说的。
他转头,只见张桂源已不由分说地将人揽近身侧。男人略侧过首,余光扫向他,只丢来一句。
张桂源.“宋老爷子那边,我替你打过招呼了。”
随后,他又坏心眼补了一句。
张桂源.“玩得尽兴,弟弟。”
…坏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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