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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狠心。
这话出了口,左奇函才发觉,自己竟有些分不清,究竟是在怜悯自己,还是在可怜祝京黛。
可这又有什么区别。横竖不过是两个不被爱的人罢了,都要在这深宅大院里腐烂。
张桂源.“左奇函。”
张桂源叫了他全名。
左奇函抬起眼,便看见他哥那层从容皮相终于裂开了一条缝,露出底下触目惊心的血肉。是他从未见过的、近乎暴怒的神情,像是被人踩着了尾巴的猫,恼羞成怒的狼狈。
张桂源.“滚回你房间。”
张桂源阖了阖眼,一字一句道。
张桂源.“再说这样的混账话,张家也用不着让你来管了。”
左奇函只觉得耳边嗡地一声响。
那点扭曲的快意还没来得及在心头铺开,便被铺天盖地的惊惧所吞没。他僵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指甲陷进掌心。
口腔里的软肉被他咬得溃烂,腥甜的血味漫上舌根,涩得发苦。
他太幼稚了。
不,更贴切地说,是太自不量力了。
像个小孩子似的,跟着几个外人争风吃醋,小心翼翼地拿抱怨当撒娇,捧着一颗早就千疮百孔的心送到他哥面前,哽咽着说我是你弟弟,能不能多看看我。
多年的辗转隐忍,偶然一次崩溃的爆发,换来的便是这样重的惩罚。
张家用不着让他来管,不就是变相地要收回他手中那点可怜的权柄吗。他熬了多久,咽下多少血泪,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如今他哥轻飘飘一句话,便要将他彻底踢出局去。
真要动手,他什么都不是。
左奇函垂下眼。他只是抿了抿唇,沉默地转身,一步一步往楼上走。
他都自身难保,又哪里管得了祝京黛。
走到楼梯拐角,他顿了顿,没有回头。
至于祝京黛。
事已至此,也只能祝她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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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京黛此刻是蒙的。
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性事,被人抱到床上盖上被子时,她连眼皮都抬不起来,可睡也睡不安稳。
她做了个噩梦。
已经记不大清了,大脑应激似地启动了保护机制,梦境雾蒙蒙的,她只记得最后。
她跪在地上,仰头看着一个人。
那人的眼睛薄凉而冷,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物品。
她惊醒过来,满身的冷汗,后背的睡衣都洇湿了,贴在皮肤上。
祝京黛下意识想伸手去摸床头的水,下一秒,她几乎惊叫出声。
梦里的人,此刻就坐在她床上。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分不清是深夜还是凌晨。他的脸隐在暗影里,轮廓模糊,只有一双眼睛是亮的,盯着她,像两簇烧透了的炭火。
张桂源。
他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
张桂源.“京黛。”
他开口,没头没尾的。
张桂源.“你会爱我吗?”
……什么?
今天发生的种种,都在刷新她对这人的认知。一个彻头彻尾的疯狗,先是把她压在车里折腾,现在又不声不响坐在这里等她醒,像个执拗的孩子,问一个根本不该问的问题。
他们之间,何来谈得上爱。
祝京黛.“…我会。”
她听见自己说。
刻意地将后面的字给含糊掉了,祝京黛只想让这一切快点结束,她想打发人走,好再补一觉。
男人笑了一下。
张桂源.“那你会接受我所做的一切吧。”
他又问。
张桂源在看她,一动不动地盯着,看得她有些发毛。
张桂源.“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生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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