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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奇函有时候会想,他哥知不知道,他其实也会觉得委屈。
他不是惯于示弱的性子。在外头受了天大的委屈,被人泼了脏水、踩了痛脚,也都是自己咽下去,从来没想过要麻烦张桂源。
他和张桂源,原本就算不上亲近。
老爷子这一生娶了太多女人,正房膝下只有张桂源一个,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生来便不必理会这深宅大院里的腌臢事。剩下的几房,各怀心思,明争暗斗,不过是为了在老爷子咽气前多分一杯羹。
争来斗去,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他和张桂源。
左奇函不是没想过要亲近的,毕竟说来道去,还是兄弟,老爷子一走,这世上就剩他们俩了,本该相依为命,成就兄弟扶持一段佳话的。
可老爷子咽气前那句话,把什么都改了。
张桂源领回来一个孩子,叫陈奕恒。
他还没来得及和这个哥哥熟起来,陈奕恒就已经自然而然地占据了他的位置。
他亲眼看着,陈奕恒跟在他哥身后,像一条甩不掉的狗尾巴。他哥帮他收拾烂摊子,替他挡那些明枪暗箭,那些本该分给左奇函的,就这样被一个外人轻而易举地收入囊中。
他痛过,也恨过,最后徒留一声不咸不淡的“哥”。
他主动疏远,张桂源也乐得清静,似乎对这段关系全然不上心。两个人就这样不远不近,偶尔左奇函回一趟老宅,也不过是擦肩时几句淡出鸟来的客套话。
可张桂源倒好,一颗心全扑在外人身上,连半点都舍不得分给他。
他对他太狠。
开口便是刀子,字字往骨头上剜。此刻他连站都站不直了,那人只是懒懒扫过一眼,扔下一句“脏狗”便要走。
脏狗。
左奇函低头看自己。裤腿沾着泥,膝盖因疼痛弯得不成样子,确实像条狗。
可张桂源呢。他又干净到哪里去?
他不想忍了。
听话的孩子没糖吃,那他索性掀了这桌子,反正谁也别想落着一点好。
左奇函.“你把祝京黛当什么?玩具?”
嗤笑一声,嘲弄那人的虚伪。
左奇函.“装什么,演给谁看?好像她对你有多重要似的。”
张桂源.“你在以什么身份跟我讲话?”
他哥第一次对他发了火。
左奇函却笑了,笑得畅快淋漓。心中那点长久不被满足的苦痛,此时竟被一种奇异的爽感所取代。
要痛,那就一起痛。
乘胜追击,他又往那伤口上狠狠碾了一脚。
左奇函.“我在以一个没丧失良心的人的身份讲话。”

字字如刃,要将那颗心折磨得血淋淋的。
左奇函.“毕竟,你不是要跟宋老头的小女儿订婚吗?”
话到嘴边,左奇函顿了顿,终究还是停了下来。他们都是聪明人,有些事点到即止,彼此心知肚明便足够了,不必说得太明白。
摆在他哥面前的,不过是个选择题。
是要让祝京黛继续在宋家的眼皮底下,维持那个所谓养女的身份,做他一辈子见不得光的情人,还是将这段畸形关系公之于众,让宋家知难而退,毁了这桩婚事。
答案早已在不言中。
张桂源是官员,更是商人,趋利避害是他的本能。没有两全其美这一说,只有利益最大化。
至于过程中会伤害谁,无关痛痒。
左奇函叹了口气。
左奇函.“哥。”
他说。
左奇函.“你真是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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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金币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