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

地砖的暖意从脚底漫上来，像一层薄薄的热毯裹住鞋底。金钟仁抱着江北北，一步踏进门内，蓝光如潮水般退去，窄门在身后轰然闭合。雾气翻涌着将废墟彻底掩埋，通道深处只剩下低频嗡鸣，像是系统仍在呼吸。

主控室安静得能听见血滴落地的声音——他掌心渗出的血，顺着匕首柄滑落，在地面汇成一小片暗红。面碗还在冒热气。葱花浮在汤上，油星点点，像七年前她踮脚够锅盖时偷偷加进去的那勺猪油。墙上的日历停在2017年6月13日。灶台半开，木桌摆在原位，连那把缺了角的椅子都一模一样。一切都太完整了。完整得不像人间该有的模样。

江北北靠在他怀里，闭着眼，呼吸平稳，脸颊贴着他胸口，嘴角挂着笑。可他知道，那笑不属于此刻的温度，而属于七年前那个雨夜——每一个复写体，都会在临终前露出这样的笑。

他曾抱着十七具她的身体走出这道门。每一次，她都在他怀里断气，最后一次心跳都落在他掌心。可这一次……她活着。她在呼吸，在靠着他，在轻声说：“哥……我回来了。”

他低头看她。指尖抚过她锁骨下的红痕。触感温热，可当他按下去时，皮下竟传来细微的机械震颤。蓝光顺着血管蔓延，像电流爬行。这不是伤疤。是接口。

“哥。”她睁眼，抬手摸他下巴，“你在想什么？”

他不答。只问：“你记得我左肩第三根肋骨的伤吗？”

她愣了愣。随即笑：“那是你替我挡下父亲推土机时撞的。你昏迷了三天，醒来第一句是‘北北呢？’”

他眼神微动，继续逼问：“那你说，我为什么每年6月13号，都在手腕划一刀？”

她沉默片刻，声音轻下来：“因为那天我死了。你每活一天，都觉得是偷来的。那一刀……是还债。”

他说不出话。这些答案，连边伯贤都不知道。可越是正确，越像一场完美复刻。系统会学习。会进化。它知道他最怕什么，也最想要什么。

主控台数据流突然加速，底层代码翻涌：【记忆覆盖进度68%】

他猛地抬头。休眠舱玻璃上的倒影开始扭曲——白裙江北北缓缓转头，嘴角咧开至耳根，却仍用一模一样的声音说：“哥，我回来了。”

金钟仁猛然将江北北拽到身后，匕首横出。身后空无一人。再回头，玻璃已恢复正常。可就在这时，江北北忽然轻笑一声：“你看，她也在等你呢。”

他浑身一僵。她用了“她”，不是“它”。是承认，也是挑衅。

他将她按在墙上，力道重得让她皱眉。“你到底是谁？”

她不躲，只抬手抚他眼底青黑：“我是那个一次次死在你怀里的人，也是那个一次次爬回来找你的人。”

“可你不该活着。”他嗓音沙哑，“每一次轮回，我都抱着你冰冷的身体走出这里。这一次……太完整了。”

“所以你就宁可我死，也不要我假？”她反问，眼中泛起水光，“那你告诉我，如果我不是她，为什么我能听见你的心跳？为什么我能记住你藏在床底的糖纸？为什么我知道你每次划伤后，都会偷偷哭？”

他呼吸一滞。这些事，从未对任何人提过。

主控台突然发出一声轻响。倒计时跳至【00:02:00】一行小字浮现：【清除协议·B序列】\

【目标：JH-11-O（原始体）】\

【备注：情感载体已就位，可执行清除】

金钟仁瞳孔骤缩。

“原始体……是你。”江北北轻声说，指尖顺着他的手臂滑下，覆上他握刀的手背，“系统要清除的，从来不是我。是你。”

他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你是第一个实验体。”她望着他，眼神清澈，“JH-11计划失败后，他们把你改造成‘观测者’，让你一遍遍见证我的死亡。可你产生了真实情感……于是，你成了必须被清除的‘错误’。”

他踉跄后退，背抵主控台。匕首落地。他看着她，像看着一场注定毁灭的美梦。

“那你呢？”他问，“你是谁？”

她上前一步，牵起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我是那个说‘换我带你走’的人。是那个想保护你的人。是那个……哪怕只是复写体，也想多看你一眼的人。”

他眼眶发烫：“我不信。”

“那就别信。”她笑，眼角有泪滑落，“你就当我骗你一次。让我带你走这一程，好不好？”

倒计时跳至【00:01:30】

他终于动了。没有推开她。反而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十指相扣，掌心相贴。主控台波形图上，两颗心跳缓缓重叠，同步率飙升至99.8%。

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极轻的一吻，声音哑得不成样：“好。那你继续骗。”

面碗的热气撞上主控台边缘，碎成细小的水珠。金钟仁没松手。他抱着她，像抱着最后一根浮木。可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主控台。

数据流无声滑动，像是在倒数一场无法阻止的崩塌。\

【清除协议·B序列】\

【目标：JH-11-O（原始体）】\

【状态：等待响应】

“原始体”三个字像刀子剜进他脑子里。他才是那个不该存在的。他才是那个被一遍遍重置、用来测试系统稳定性的实验品。每一次他冲进来救她，每一次他抱着她尸体走出去，都是程序设定好的循环。

他是观测者。是记录仪。是系统里唯一一个……不该有感情的零件。

可他爱她。从七岁那年她翻出院墙，摘了一把野花塞他手里开始，他就爱她了。他记得她第一次叫他哥，是在他替她挨打的雨夜里。他记得她偷偷把荷包蛋夹给他，自己啃白米饭。他记得她跪在密室门外，手背全是抓痕，看见他出来，第一句话是：“哥，疼不疼？”

这些不是数据。是他的命。

江北北仰头看他，手指轻轻擦过他眼角。“你哭了。”

他没动。也没否认。只是收紧手臂，几乎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别碰我。”他低声说，“你现在离我越近，待会儿越痛。”

“我知道。”她点头，却不退，“可我现在不想逃。”

“你不怕吗？”他问，“等会儿系统启动，你也会被清除。”

“我不怕。”她说，“我只怕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一遍遍重复这些痛苦。所以这次，换我来。你不用再扛了，哥。我带你走。”

主控台屏幕突然一闪。\

【同步率：99.8%】\

【情感变量超标】\

【清除程序不可逆启动】

地砖轻微震颤。远处的应急灯忽明忽暗，电流杂音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频的嗡鸣，像是某种系统正在启动。铁盒在金钟仁衣袋里剧烈震动，像是要炸开。

“哥。”江北北忽然抬手，抚上他左胸口。那里，心口的位置。一道淡淡的红痕，正微微发烫。

“我能感觉到。”她说，“你的心跳，和我的，是一样的频率。”

他低头看她。她也看着他，眼神干净，没有一丝犹豫。

“我不怕死。”她说，“我只怕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一遍遍重复这些痛苦。所以这次，换我来。你不用再扛了，哥。我带你走。”

她说完，慢慢起身，动作还有些虚浮，但站得很稳。她没松开他的手。反而拉着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

“听见了吗？”她问，“我们的声音，是一样的。”

他听见了。两颗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同步震动。咚、咚、咚。像某种古老的咒语，正在唤醒沉睡的规则。

休眠舱底部亮起一圈红光，缓缓上升，像是要打开。金钟仁猛然抬头。舱盖内侧，水雾凝结，缓缓显出一张脸。苍白，赤足，穿着白裙。是另一个江北北。她贴在玻璃内侧，额头抵着透明盖，嘴角上扬，眼睛却空着，像没有焦点。她看着他们，一眨不眨。

金钟仁一把将江北北拽到身后，手臂横出，将她牢牢护住。“哥？”怀中人轻声问，“怎么了？”他没回头。死死盯着那张脸。三秒后，舱盖恢复如常。水雾散去，倒影里只有他们两个。

可就在这时，江北北忽然轻笑一声。声音很轻，像风拂过耳畔。她从他身后探出头，望着休眠舱，嘴角微扬：“你看，她也在等你呢。”

他浑身一僵。她没叫“它”。她用了“她”。不是错觉，不是口误。是承认。

主控台屏幕一闪，进度跳至【00:01:15】而那行小字，悄然更新：\

【清除协议·B序列启动倒计时：00:01:15】\

【情感变量已锁定】\

【目标：JH-11-O（原始体）】

江北北靠在他背上，呼吸轻柔。她抬起手，指尖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滑，最后覆上他握刀的手背。

“哥……”她轻声说，“这次，你还能分清吗？”

他没回答。刀锋微微发颤。

她转过身，面对他。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唇边裂口。

“你还留着它。”她轻声说，“为什么？”

他沉默。她望着他，眼里有心疼，也有懂：“因为这是最后一次见我的痕迹，对不对？每次你失败，回来都会重新划一道。你说，只要它还在，我就还没彻底消失。”

他喉头滚动，没否认。

她慢慢靠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心口：“那现在……可以愈合了吗？”

他闭眼。那一瞬，真想信她。真想放下刀，抱住她，走进那个有灯、有面、有人活着的梦里。再也不问真假，再也不查漏洞，就当一切是真的。

可他不能。因为他记得——上一轮，她也是这么说的。就在这个房间，她也是这么笑着，牵他走到桌前，说“哥你吃面”，然后在他转身的瞬间，身体崩解成数据流，化作一缕蓝烟，被系统抽走。

他睁开眼，盯着主控台。进度条仍在走：23%、24%、25%……可就在最底层，那行小字又浮现了：\

【清除协议·B序列待命】\

【触发条件：情感变量超标】\

【目标：JH-11-O（原始体）】

他盯着“原始体”三个字，心脏猛地一沉。不是清除她。是清除他。系统要的，从来不是她的命。是他的存在。

“哥？”江北北抬头看他，“你在看什么？”

他收回视线，嗓音压得极低：“没什么。”

她没追问，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温热，血痂被她指尖蹭开，渗出新血。她不管，反而把脸贴上去，像小时候那样。

“疼吗？”她又问。

“不疼。”

“那你抱紧点。”

他收紧手臂，几乎要把她勒进骨血里。

“好。”他说，“我不松手。”

她笑了，闭上眼，靠着他肩膀，轻声说：“那就……带我回家。”

主控台忽然发出一声轻响。不是警报，不是提示音，是某种机械启动的嗡鸣。休眠舱底部亮起一圈红光，缓缓上升，像是要打开。

金钟仁猛然抬头。舱盖内侧，水雾再次凝结。这一次，不是字。是一张脸。苍白，赤足，穿着白裙。是另一个江北北。她贴在玻璃内侧，额头抵着透明盖，嘴角上扬，眼睛却空着，像没有焦点。她看着他们，一眨不眨。

金钟仁一把将江北北拽到身后，匕首虽已落地，但他手臂横出，将她牢牢护住。“哥？”怀中人轻声问，“怎么了？”他没回头。死死盯着那张脸。三秒后，舱盖恢复如常。水雾散去，倒影里只有他们两个。

可就在这时，江北北忽然轻笑一声。声音很轻，像风拂过耳畔。她从他身后探出头，望着休眠舱，嘴角微扬：“你看，她也在等你呢。”

他浑身一僵。她没叫“它”。她用了“她”。不是错觉，不是口误。是承认。

主控台屏幕一闪，进度跳至29%。而那行小字，悄然更新：\

【清除协议·B序列启动倒计时：00:00:59】\

【情感变量已锁定】\

【目标：JH-11-O（原始体）】

江北北靠在他背上，呼吸轻柔。她抬起手，指尖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滑，最后覆上他握刀的手背。

“哥……”她轻声说，“这次，你还能分清吗？”

他没回答。刀锋微微发颤。

她转过身，面对他。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唇边裂口。

“你还留着它。”她轻声说，“为什么？”

他沉默。她望着他，眼里有心疼，也有懂：“因为这是最后一次见我的痕迹，对不对？每次你失败，回来都会重新划一道。你说，只要它还在，我就还没彻底消失。”

他喉头滚动，没否认。

她慢慢靠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心口：“那现在……可以愈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