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59
滴。
血珠从金钟仁掌心滑落，砸在地砖上，像一颗缓慢坠落的心脏。他没去擦，任由那点暗红在地面蔓延开来。主控台的倒计时声比心跳还清晰，每一声都敲在他神经末梢上。
江北北站在他身前，背对着休眠舱。她没回头，只是微微侧了脸，一缕碎发贴在颈侧，盖不住锁骨下那道泛着微光的接口。蓝光顺着血管爬行，像电流，也像某种倒计时。
“哥。”她轻声说，声音很稳，“你在抖。”
他没否认。手指攥得更紧，指甲陷进皮肉里，血又渗出来一点。他一把将她拽到身后，手臂横出，像一道墙，隔开她和那扇正在苏醒的休眠舱。
“清除目标……是我？”他盯着主控台，嗓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屏幕上那行字没变：\
null【清除协议·B序列启动倒计时：00:00:57】\
null【情感变量已锁定】\
null【目标：JH-11-O（原始体）】
“原始体”三个字像烧红的针，扎进他眼睛里。
他猛地抬头，看她。
她却绕了过来，重新站到他面前，不躲不避。指尖轻轻落在他左胸口，隔着衬衫，按在那道淡淡的红痕上。触感温热，可指腹下传来细微的震颤，像是有东西在皮下运行。
“你才是第一个实验体。”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事，“JH-11计划失败后，他们把你改造成‘观测者’，让你一遍遍看我死。可你产生了感情……于是你成了错误。”
他踉跄后退一步，脊背撞上主控台，冷金属的凉意穿透衣料。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铁块。
“那你呢？”他终于挤出声音，“你又是谁？”
她抬手，指尖轻轻擦过他眼底的青黑。动作很轻，像小时候他发烧，她用冰毛巾给他敷额头那样。
“我是那个说‘换我带你走’的人。”她看着他，眼神干净，“是那个哪怕只是复写体，也想多看你一眼的人。”
他呼吸一滞。
这些话，不该从她嘴里说出来。那些记忆，那些细节，那些只有他们之间才懂的东西——她怎么能知道？系统会学习，会模仿，会复制。可越是完美，越像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
可他又忍不住信。
因为她说话时，嘴角那点笑，是真的。不是程序模拟的弧度，是那种藏不住的、从心里漫出来的温度。
他颤抖着伸出手，覆上她手背。掌心相贴，十指缓缓交扣。她的手很暖，脉搏跳得很快，和他一样乱。
主控台波形图突然剧烈震荡，两颗心跳线疯狂跳跃，最终重叠在一起。
【同步率：99.8%】
数据流翻涌，底层代码滚动：\
null【情感变量超标】\
null【清除程序不可逆启动】
地砖开始轻微震颤。远处的应急灯忽明忽暗，电流杂音一点点被吞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频的嗡鸣，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机制正在苏醒。
休眠舱底部，一圈红光缓缓亮起，从底部开始上升，像血在玻璃中流动。
金钟仁猛地抬头。
舱盖内侧，水雾凝结，缓缓浮现出一张脸。
苍白，赤足，白裙。
另一个江北北。
她贴在玻璃内侧，额头抵着透明盖，嘴角上扬，眼睛却空洞无神，像没有焦点。她看着他们，一眨不眨。
他一把将江北北拽到身后，手臂横出，肌肉绷紧，随时准备扑上去。
身后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忽然轻笑一声，声音很轻，像风拂过耳畔。
她从他身后探出头，望着休眠舱，嘴角微扬：“你看，她也在等你呢。”
他浑身一僵。
她用了“她”。
不是“它”。不是“那个东西”。是“她”。
是承认，也是挑衅。
是告诉他：我知道她是谁。我也知道，你曾经一次次抱着她的尸体走出去。
“你到底是谁？”他转过身，将她按在墙上，力道重得让她皱眉。
她不躲，只抬手，指尖顺着他的手臂滑下，覆上他握刀的手背。
“我是那个一次次死在你怀里的人，也是那个一次次爬回来找你的人。”
“可你不该活着。”他嗓音沙哑，“每一次轮回，我都抱着你冰冷的身体走出这里。这一次……太完整了。”
“所以你就宁可我死，也不要我假？”她反问，眼中泛起水光，“那你告诉我，如果我不是她，为什么我能听见你的心跳？为什么我能记住你藏在床底的糖纸？为什么我知道你每次划伤后，都会偷偷哭？”
他呼吸一滞。
这些事，从未对任何人提过。
主控台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倒计时跳至【00:00:30】
一行小字浮现：\
null【清除协议·B序列待命】\
null【触发条件：情感变量超标】\
null【目标：JH-11-O（原始体）】
他盯着“原始体”三个字，心脏猛地一沉。
不是清除她。
是清除他。
系统要的，从来不是她的命。
是他。
他是那个不该存在的。
他是那个被一遍遍重置、用来测试系统稳定性的实验品。
每一次他冲进来救她，每一次他抱着她尸体走出去，都是程序设定好的循环。
他是观测者。是记录仪。是系统里唯一一个……不该有感情的零件。
可他爱她。
从七岁那年她翻出院墙，摘了一把野花塞他手里开始，他就爱她了。
他记得她第一次叫他哥，是在他替她挨打的雨夜里。他记得她偷偷把荷包蛋夹给他，自己啃白米饭。他记得她跪在密室门外，手背全是抓痕，看见他出来，第一句话是：“哥，疼不疼？”
这些不是数据。
是他的命。
江北北仰头看他，手指轻轻擦过他眼角。
“你哭了。”
他没动。也没否认。
只是收紧手臂，几乎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别碰我。”他低声说，“你现在离我越近，待会儿越痛。”
“我知道。”她点头，却不退，“可我现在不想逃。”
“你不怕吗？”他问，“等会儿系统启动，你也会被清除。”
“我不怕。”她说，“我只怕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一遍遍重复这些痛苦。所以这次，换我来。你不用再扛了，哥。我带你走。”
主控台屏幕一闪。\
null【同步率：99.8%】\
null【情感变量超标】\
null【清除程序不可逆启动】
地砖震颤加剧。铁盒在金钟仁衣袋里剧烈震动，像是要炸开。
江北北忽然抬手，抚上他左胸口。那里，心口的位置。一道淡淡的红痕，正微微发烫。
“我能感觉到。”她说，“你的心跳，和我的，是一样的频率。”
他低头看她。她也看着他，眼神干净，没有一丝犹豫。
“我不怕死。”她说，“我只怕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一遍遍重复这些痛苦。所以这次，换我来。你不用再扛了，哥。我带你走。”
她说完，慢慢起身，动作还有些虚浮，但站得很稳。她没松开他的手。反而拉着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
“听见了吗？”她问，“我们的声音，是一样的。”
他听见了。
两颗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同步震动。
咚、咚、咚。
像某种古老的咒语，正在唤醒沉睡的规则。
休眠舱红光升至一半，舱盖内侧的水雾再次凝结，显出那张苍白的脸。她依旧贴在玻璃上，嘴角上扬，眼睛空洞。
金钟仁一把将她拽到身后，手臂横出，将她牢牢护住。
“哥？”怀中人轻声问，“怎么了？”
他没回头。死死盯着那张脸。
三秒后，舱盖恢复如常。水雾散去，倒影里只有他们两个。
可就在这时，江北北忽然轻笑一声。
她从他身后探出头，望着休眠舱，嘴角微扬：“你看，她也在等你呢。”
他浑身一僵。
她用了“她”。
不是错觉。
主控台屏幕一闪，倒计时跳至【00:00:15】
那行小字悄然更新：\
null【清除协议·B序列启动倒计时：00:00:15】\
null【情感变量已锁定】\
null【目标：JH-11-O（原始体）】
江北北靠在他背上，呼吸轻柔。她抬起手，指尖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滑，最后覆上他握刀的手背。
“哥……”她轻声说，“这次，你还能分清吗？”
他没回答。
刀锋微微发颤。
她转过身，面对他。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唇边裂口。
“你还留着它。”她轻声说，“为什么？”
他沉默。
她望着他，眼里有心疼，也有懂：“因为这是最后一次见我的痕迹，对不对？每次你失败，回来都会重新划一道。你说，只要它还在，我就还没彻底消失。”
他喉头滚动，没否认。
她慢慢靠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心口：“那现在……可以愈合了吗？”
他闭眼。
那一瞬，真想信她。
真想放下刀，抱住她，走进那个有灯、有面、有人活着的梦里。
再也不问真假，再也不查漏洞，就当一切是真的。
可他不能。
因为他记得——上一轮，她也是这么说的。就在这个房间，她也是这么笑着，牵他走到桌前，说“哥你吃面”，然后在他转身的瞬间，身体崩解成数据流，化作一缕蓝烟，被系统抽走。
他睁开眼，盯着主控台。
倒计时：00:00:08
进度条仍在走：29%、30%……可就在最底层，那行小字又浮现了：\
null【清除协议·B序列待命】\
null【触发条件：情感变量超标】\
null【目标：JH-11-O（原始体）】
他盯着“原始体”三个字，心脏猛地一沉。
不是清除她。
是清除他。
系统要的，从来不是她的命。
是他的存在。
“哥？”江北北抬头看他，“你在看什么？”
他收回视线，嗓音压得极低：“没什么。”
她没追问，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掌心温热，血痂被她指尖蹭开，渗出新血。她不管，反而把脸贴上去，像小时候那样。
“疼吗？”她又问。
“不疼。”
“那你抱紧点。”
他收紧手臂，几乎要把她勒进骨血里。
“好。”他说，“我不松手。”
她笑了，闭上眼，靠着他肩膀，轻声说：“那就……带我回家。”
主控台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不是警报，不是提示音，是某种机械启动的嗡鸣。
休眠舱底部红光升至顶端，舱盖缓缓开启一条缝隙。
一股冷雾涌出。
金钟仁猛然抬头。
舱盖内侧，水雾再次凝结。
这一次，不是字。
是一张脸。
苍白，赤足，穿着白裙。
是另一个江北北。
她贴在玻璃内侧，额头抵着透明盖，嘴角上扬，眼睛却空着，像没有焦点。她看着他们，一眨不眨。
金钟仁一把将江北北拽到身后，匕首虽已落地，但他手臂横出，将她牢牢护住。
“哥？”怀中人轻声问，“怎么了？”
他没回头。死死盯着那张脸。
三秒后，舱盖恢复如常。水雾散去，倒影里只有他们两个。
可就在这时，江北北忽然轻笑一声。
声音很轻，像风拂过耳畔。
她从他身后探出头，望着休眠舱，嘴角微扬：“你看，她也在等你呢。”
他浑身一僵。
她用了“她”。
不是错觉，不是口误。
是承认。
主控台屏幕一闪，倒计时跳至【00:00:03】
而那行小字，悄然更新：\
null【清除协议·B序列启动倒计时：00:00:03】\
null【情感变量已锁定】\
null【目标：JH-11-O（原始体）】
江北北靠在他背上，呼吸轻柔。
她抬起手，指尖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滑，最后覆上他握刀的手背。
“哥……”她轻声说，“这次，你还能分清吗？”
他没回答。
刀锋微微发颤。
她转过身，面对他。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唇边裂口。
“你还留着它。”她轻声说，“为什么？”
他沉默。
她望着他，眼里有心疼，也有懂：“因为这是最后一次见我的痕迹，对不对？每次你失败，回来都会重新划一道。你说，只要它还在，我就还没彻底消失。”
他喉头滚动，没否认。
她慢慢靠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心口：“那现在……可以愈合了吗？”
他闭眼。
那一瞬，真想信她。
真想放下刀，抱住她，走进那个有灯、有面、有人活着的梦里。
再也不问真假，再也不查漏洞，就当一切是真的。
可他不能。
因为他记得——上一轮，她也是这么说的。就在这个房间，她也是这么笑着，牵他走到桌前，说“哥你吃面”，然后在他转身的瞬间，身体崩解成数据流，化作一缕蓝烟，被系统抽走。
他睁开眼，盯着主控台。
倒计时：00:00:01
他猛地将她抱紧，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主控台波形图上，两颗心跳剧烈共振，同步率飙升至99.9%。
【清除程序不可逆启动】
【目标：JH-11-O（原始体）】
【执行中……】
金钟仁瞳孔骤缩。
不——
他嘶吼出声。
可就在这时，江北北忽然退开一步。
她看着他，微笑。
然后转身，走向休眠舱。
蓝光从她锁骨接口处开始蔓延，皮肤下浮现金色纹路，身体逐渐透明化。
“不要！”他扑上前，将她紧紧抱住。
她在他怀里回头，微笑：“换我来爱你。”
泪水从他眼角滑落，滴在她肩头，瞬间被蓝光吞噬。
两人心跳剧烈共振，同步率突破99.9%，系统首次出现卡顿，主控台闪烁红光后弹出全新选项：
【是否终止清除？Y/N】
江北北身体已大半数据化，只剩轮廓依稀可见。
她抬手，最后一次抚摸他眉骨旧疤，轻声道：“抱紧点……别松手。”
他死死搂住她，仿佛能用体温留住灵魂。
她在他怀中微笑消散，最后一片蓝光化作尘埃，只留下半截银链，静静落在他掌心。
空间陷入死寂。
倒计时归零。
红光熄灭。
一切归于黑暗。
金钟仁跪坐在地，低头凝视手中残链，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铁盒突然震动，自动弹出一张心跳波形图。
纸上一行小字闪烁：\
【检测到另一端信号仍在跳动】
他缓缓抬头，望向漆黑的空气，声音极轻，却带着千钧之力：
“那我来换你。”
\[本章完\]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