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料之中的、比人类时强烈数倍的灼痛传来,仿佛有银色的火焰顺着伤口钻入血管。她猛地咬住下唇,将痛呼咽回。一滴,两滴……颜色比人类血液更深、近乎黑红的粘稠血珠,从指尖沁出,滴落在空白的便笺上。
她立刻扔开小刀(用一块准备好的深色软布接住,裹好塞回袖中),右手抓起羽毛笔,蘸取那尚未凝固的、属于自己的吸血鬼之血,以最快速度在便笺边缘空白处,写下几个扭曲但清晰的字:
科西嘉堡。下层装卸台。暮时。容器。
字迹因为疼痛和急促而有些潦草,但足以辨认。深红色的吸血鬼血液写在浅黄的便笺上,触目惊心。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迅速将便笺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紧紧的小方块。然后,她俯身,假装整理裙摆,将那个染血的小方块,塞进了自己左脚短靴的靴筒内侧,紧贴着脚踝皮肤。冰凉粗糙的纸边带来一丝异样感。
做完这一切,她才看向自己的手指。伤口很小,但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灰白色,愈合速度明显比寻常伤口慢得多,依旧传来阵阵麻木的刺痛。银的影响还在持续。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随身携带的深色丝帕(礼仪课上要求的)按住指尖,同时将那张描绘地形的地图缓缓卷起,放回原处。阅读架上只留下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深色的血渍,她不动声色地用袖子抹去。
心跳如鼓,在耳中轰鸣。但她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点阅读后的淡淡倦意。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像往常一样,对阴影中的塞缪尔微微颔首示意,然后迈着无可挑剔的、优雅而平稳的步伐,离开了藏书室。
晚餐时间,她以“阅读有些疲倦,想早些休息”为由,没有去主厅,只在房间用了侍女送来的“晨露”。指尖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个极淡的白色小点,但那股源自银器的冰冷麻木感,还隐约残留在骨头里。
她需要让那个血猎明白两件事:一,消息来自城堡内部,且发送者处境危险(用吸血鬼的血书写是强烈的信号)。二,发送者知道“容器”之事,且与此相关。
“容器”。这个词是她从禁书注释中看来的,是吸血鬼内部可能使用的术语。她赌那个血猎,尤其是那个灰眼睛的、看起来像是头领的血猎,能明白这个词的分量。
夜色(城堡永恒的夜色)渐深。
薇奥拉躺在柔软却令人窒息的大床上,睁着眼睛,望着被幽蓝火焰映照得光影变幻的穹顶。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银刃切割的剧痛,靴筒内那张染血纸条的存在感,像一块烧红的炭,熨烫着她的皮肤与神经。
明天,就是暮时。
计划的后半部分,更加冒险。
她需要在补给货车装卸的短暂混乱中,避开守卫的视线,将纸条放进某个能被血猎追踪到的货物里。不能是明显的东西,必须是那些会被运出城堡、且血猎有能力拦截或检查的物品。
腌肉桶。她想到了这个。那些腌制好的肉类会被运进来,存放在城堡的储藏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