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我明白。”周卫国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无论她是谁,是什么身份,在我这里,她只是沐寒音。我会帮她!”
“而‘清风计划’,”周继先继续道,声音凝重,“远非一次军事行动那么简单。它旨在从根子上瓦解我们的抵抗,阴毒无比。云轩兄为此付出了生命,寒音那孩子,如今也孤身一人,再次踏入了这最危险的漩涡中心,誓要将其彻底摧毁。她此去……怕是凶多吉少。”
周继先看着儿子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最后问道:“卫国,现在你知道了这一切。寒音这孩子,手上或许沾着血,心中藏着无尽的黑暗与痛苦,身世更是复杂得堪称‘敌我难辨’……你对她,如今是何看法?”
周卫国沉默着。密室内只有油灯燃烧的微响和他略显粗重的呼吸。父亲揭露的真相太过震撼,几乎颠覆了他对沐寒音的所有认知。那些血腥、算计、黑暗的背景,与他所认识的那个清冷、坚韧、偶尔流露出脆弱的沐教官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极端矛盾却又无比真实的画像。
许久,周卫国抬起眼,目光中没有怀疑,没有退缩,只有一种沉淀后的、更加深刻的坚定与疼惜。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掏出来:
“爹,我不管她是谁的女儿,不管她经历过什么,手上沾过什么。我只知道,她是沐寒音,是在虎头山与我并肩作战、让我全心信任的战友,是那个会在深夜独自舔舐伤口、却把坚强留给别人的傻姑娘。”
他的语气逐渐激动起来:“她的过去不是她自愿选择的,她的痛苦比我们想象的深重千万倍!她不是‘敌我难辨’,她分明一直在用她的方式,保护着虎头山,保护着……我们在乎的一切!她走进黑暗,或许恰恰是为了不让黑暗吞噬更多人!”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灼灼地看着父亲:“爹,您问我怎么看?我心疼她!我敬重她!我……我恨自己没能早点知道,没能早点把她从那些噩梦里拉出来!至于将来……”
周卫国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重大的决心,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如果她愿意,如果还有将来,我周卫国的身边,永远有她的位置。无论她是沐寒音,还是不得不面对谷川诗音的过去,我都会和她一起扛!我的心意……从未改变,如今,更加确定。”
这番直白而炽烈的告白,让周继先都愣住了。他没想到儿子对沐寒音的感情已经如此深厚,更没想到在知晓了如此骇人的真相后,周卫国的选择不是疏远或犹豫,而是更加坚定地想要保护和接纳。震惊过后,周继先心中涌起的,是一股复杂的欣慰与酸楚。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
“好……好。这样……也好。那孩子,太苦了。若真有那么一天,你能护着她,让她真正活在光里,也是……她父亲和我,最大的慰藉了。”
周卫国重重点头。
父子二人的这次密室会面,在沉重的真相、坚定的心意与无声的托付中结束。周卫国的心中,对沐寒音的认知被彻底重构,那份情感也经历了淬炼,变得更加深沉而坚固。他知道,前路必然更加凶险,但他已然明确了自己的方向——不仅要战胜外敌,摧毁阴谋,更要尽己所能,去守护那个在黑暗中独行了太久、让他心疼不已的女子。
而周继先,在交付了真相与嘱托后,看着儿子眼中燃起的、与当年老友沐云轩截然不同却同样坚定的光芒,心中那沉甸甸的忧虑,似乎也稍稍减轻了些许。或许,这新一代的情谊与担当,真能穿透层层黑暗,为那苦命的孩子,挣得一个不同的未来。
这次期待中的“重逢”,以最出乎意料的方式展开。他没有见到他的“音儿”,却见到了安然无恙的父亲,并知晓了比敌人牢笼更令人心碎和担忧的真相。夜色依旧深沉,而周卫国知道,他对沐寒音的牵挂,从未如此刻这般沉重而具体。他必须做些什么,绝不能只是在这里等待。
周卫国带着满腹的震惊、担忧与新的决心离开后,密室重归寂静。周继先独坐灯下,手中摩挲着那方冰凉的沐家印鉴,脑海中翻腾着儿子离去前那混合着疼惜、愤怒与坚定决心的眼神,也萦绕着沐寒音那清冷面容下深藏的孤绝与悲怆。他知道,风暴的中心,正在那个年轻女子身上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