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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雪豹之星辰变

在周卫国刚走没多久,门再次被无声推开。沐寒音走了进来,神色平静,只是眉宇间那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更为清晰。她似乎刚处理完什么紧急事务,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微凉。

“周世伯。”她轻声唤道,走到桌前,与周继先相对而坐。

周继先抬起头,看着她,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孩子,你……”

“三日后,”沐寒音打断了他未出口的、或许是担忧或许是劝阻的话,声音平稳,直接切入正题,“我们会将您从这里安全转移出去,送回虎头山,或者更安全的地方。具体的接应和路线已经安排妥当。”

周继先微微一怔,没想到行动如此之快。

“明天,”沐寒音继续道,目光沉静地看着他,“我会带您暂时离开这里,转移到另一处更为隐蔽、也便于明日交接的地点。请您放心,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不会有危险。”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寻常的日程安排。但周继先明白,这看似简单的“转移”和“交接”,背后需要何等精密的策划、对敌人动向的了如指掌,以及承担多大的风险。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已历经沧桑、手握生杀、行事果决的女孩,心中涌起的情绪复杂难言。有对老友遗孤的心疼——她本不该承受这些;有对她孤身涉险的忧虑;但更多的,是一种超越了长辈对晚辈怜惜的、纯粹的认可与敬意。

这份认可,并非仅仅因为她是故友沐云轩的女儿,而是因为她就是沐寒音。是那个在血海深仇中挣扎求生,却未完全泯灭良知;是那个身处黑暗深渊,却仍试图守护心中微光;是那个背负着被至亲算计的痛楚,却选择了一条更为艰难、但也试图斩断罪恶链条的道路的、独一无二的沐寒音。

密室中陷入短暂的沉默。油灯的光芒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映照着周继先眼中深沉的心事与沐寒音脸上清冷的坚毅。太多的过往,太重的负担,太险的未来,似乎让任何安慰或鼓励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还是沐寒音打破了沉默。她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但在转身前,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门外阴影处——那里,顾七如同最忠诚的守卫,无声矗立。

“顾七……”沐寒音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极少在她语气中出现的、近乎托付的意味,“他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人,绝对可信。他的能力和忠诚,世伯您也看到了。”

她顿了顿,仿佛在下定某个决心,才继续道,声音更低,却字字清晰:

“若有一天……顾七没地方可去了,或者……完成了他的使命,无处容身。希望周世伯……能看在他这些年护持的份上,给他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这句话,看似平淡,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周继先心湖。这哪里仅仅是对一个下属的安排?这分明是沐寒音在为自己可能的“不再归来”,为她最信任的、或许也是与过去最后纽带的人,寻找一个归宿!她在安排“身后事”,以一种极其隐晦、却无比沉重的方式。

周继先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让她别说这种话,想告诉她一定会平安归来……但所有的话都哽在喉头。因为他从沐寒音平静无波的眼神深处,看到了一种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了然与决绝。

最终,他只是重重地、郑重地点了点头,每一个字都像是承诺:“好。只要周家还在,必不负所托。”

得到了这个承诺,沐寒音似乎了却了一桩心事。她脸上没有任何如释重负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只是对着周继先微微颔首:“世伯早些休息,明日我来接您。”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步伐稳定地走出了密室,身影再次融入门外的黑暗。顾七如同她的影子,无声地跟随而去,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密室中,又只剩下周继先一人,和那盏孤灯。他望着沐寒音离去的方向,良久,才缓缓收回目光,看着眼前晃动的烛火,又仿佛透过烛火,看到了那个决绝离去的背影。

心疼,认可,忧虑,沉重……万般情绪交织。他知道,明日之后,真正的狂风暴雨,将随着这个女孩孤注一掷的行动,彻底降临。而他,以及他那远方的儿子,都已被深深卷入这命运的洪流之中。夜,愈发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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