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猜谁才是她的男主。”
“她的剧本里——从来没有单选。”
———
林宴妩转身,面向调音台,戴上耳机,手指落在MIDI键盘上,开始尝试修改那几个音符。左航就站在她身后,身体几乎贴着她的后背,同样戴着耳机,看着她操作,偶尔在她犹豫时,伸手过来,直接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的手指按下某个键,或调整某个旋钮。
他的手掌依旧滚烫,带着薄茧,指节修长有力,完全包裹住她的手。两人的呼吸在狭窄的空间里交织,他身上那种混合了汗水和烟草的、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与林宴妩身上清冷的香水味,以一种奇异的方式融合在一起。
没有人再提那个吻。
但某种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一种更深的、更危险的默契与联结,在暴烈的音乐和那个同样暴烈的吻中,无声地烙下。
从城东左航那充满硝烟味的工作室,到城西张泽禹那寂静空旷的红砖房,像是穿越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林宴妩到达时,天色已近黄昏,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酝酿着一场冬雨。张泽禹的工作室依旧保持着那种不染尘埃的寂静,只有暖气管道发出极轻微的嗡鸣。
他正在调整《沉渊》的弦乐分轨,听到声音,回过头。看到林宴妩时,他浅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极细微的光,随即又恢复平静。
张泽禹“来了。”
他示意了一下旁边的监听位。
林宴妩走过去坐下,摘下围巾。她嘴唇上那点不自然的红肿已经用冰敷和遮瑕膏处理过,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或许是因为刚从那种极致热烈的环境中抽身,她的眼尾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极淡的绯色,皮肤也透出一种被热气熏蒸过的莹润感。
张泽禹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没有探究,只是像观察一个精密仪器般,掠过她的眉眼和嘴唇。然后,他转身,将调整后的弦乐片段播放出来。
张泽禹“这里,”
他指着频谱图上一处微小的波动,
张泽禹“加了中提琴的持续音,很弱,像背景里一直存在的耳鸣。叶璃后期一直处于这种状态。”
音乐流淌。冰冷,精确,带着手术刀般的解剖感。
林宴妩闭上眼睛聆听。左航那狂暴的电子音效和滚烫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感官的某个角落,而此刻涌入耳膜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属于张泽禹的、冷静到极致的秩序之美。
两个极端。同样致命,同样吸引她。
林宴妩“可以。”
她听完,睁开眼,
林宴妩“人声部分,我想在最后一段,加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倒放的叹息采样,混在弦乐的泛音里。”
张泽禹操作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
张泽禹“倒放的叹息?”
林宴妩“嗯。从未来传回的,对‘现在’这个结局的……一声叹息。”
林宴妩解释,这是她刚才在车上,被左航那混乱又充满生命力的音乐刺激后,突然闪过的灵感。极致的冷,与极致的烈,有时会催生出意想不到的东西。
张泽禹看着她,那透彻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她的影子。他没有立刻评价,而是迅速在电脑上操作起来,尝试模拟她描述的效果。几分钟后,一个极其细微、带着诡异空灵感的反向人声音效被嵌入到音乐末尾的弦乐泛音中。
效果出来了。那一声“倒放的叹息”,轻得像幻觉,却瞬间给原本就冰冷悲怆的结尾,蒙上了一层更加宿命和疏离的纱。
张泽禹按下停止键,工作室重归寂静。他转过头,看着林宴妩,很轻地、几乎看不见地点了下头。
张泽禹“很好。”
他说,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张泽禹“这个想法,很‘你’。”
他很少用这样直接、近乎个人化的评价。他的“偏爱”,总是包裹在极致的专业和冷静之下,如同冰层下的暗流。但此刻,这句“很‘你’”,却像一把精准的冰锥,轻轻凿开了冰面的一角。
林宴妩迎着他的目光,没有笑,只是很淡地“嗯”了一声。
窗外,终于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雨点敲打在巨大的玻璃窗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工作室里,只有屏幕的光和窗外灰蒙蒙的天光。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却又仿佛进行了一场比语言更深层的交流。
一边是熔炉般的炽热与毁灭,一边是冰刃般的冷静与解剖。
而林宴妩行走其间,如同行走在刀锋与火焰之上,清醒地汲取着两边极致的能量,淬炼着自己,也淬炼着指向她王座的、一把把形态各异的绝世利器。
雨声渐密,敲打着城市的脉络,也敲打着这无声棋局中,越发诡谲莫测的节奏。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