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光共潮生

拂晓之际，顾辞安在生物钟的驱使下醒来，当他踏出宿舍楼时，湿润微咸的海风拂过面颊，远处海天相接处正泛起鱼肚白，他沿着海边慢跑，任思绪随着浪潮起伏，直到朝阳从海平面跃出，将粼粼波光染成金红色，才回到宿舍。

顾辞安快速冲了澡，换下薄汗浸湿的运动服，食堂里只有零星几个工作人员在准备餐点，他简单吃完早餐，便返回宿舍，享受这独属于他的、慵懒而宁静的时光，他随手拿起一本书，靠在窗边的椅子上，阳光透过玻璃，在他发梢和书页间起舞。

不知过了多久，宿舍楼渐渐苏醒，笑谈声、打闹声从走廊传来，充满了活力。忽然，房门被猛地推开，两道身影一阵风似的卷进来，目标明确地扑向床铺，顾辞安头都没抬，只轻咳一声，两人的动作瞬间僵住，在半空中硬生生转了方向，齐齐跌进一旁松软的懒人沙发上。

顾辞安放下书，无可奈何地看向面前的不速之客，“难得放假，都跑来我这里做什么？”

宁皓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像只找到舒服窝的猫般眯起眼睛，“在自己房间待着，无聊来找你打发时间。”说完还用脚轻轻踢了踢旁边的江玖，“往那边点，挤死了。”

江玖一边嘟囔着“显得你个子高了”，一边却还是挪了挪，同时顺手抽走顾辞安手里的书，“辞安哥，好不容易有假期，别看书了。”他把书签仔细夹好，放到身旁的桌子上。

顾辞安看着江玖满是期待的眼睛，到底不忍扫兴，“行，那你说我们干什么？”话音落下，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三人平均年龄不过十九岁，但常年规律到近乎严苛的训练生活，几乎占据了所有闲暇，对能自由支配的时间竟有些陌生和茫然。

“我不管，”江玖率先打破沉默，“反正不论做什么，也比待在房间里强，出去走走也行。”说着就去拽宁皓，“你能不能别一不训练就犯懒，赶快起来！”

宁皓仿佛把所有的能量都留给了训练和比赛，平日是能坐不站，能躺不坐，他被江玖扯得胳膊晃了晃，人却纹丝不动，懒洋洋地反驳，“外面有什么好逛的？除了海就是树，在哪里不能看。”

顾辞安看着这日常上演的“对抗路戏码”，忍不住轻笑，他站起身走到沙发边，“小玖说的没错，今天阳光正好，待在房间里多浪费。”说完他向宁皓伸出手，宁皓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这才慢吞吞地抬手握住，借着顾辞安的力道，轻巧地站了起来——动作流畅的，仿佛刚才那个长在沙发上的人只是他们的错觉。

江玖瞬间瞪大眼睛，“宁！皓！你故意的！”

宁皓倚着门框，眉梢轻挑，是他惯有的恣意慵懒，“嗯，故意的，怎么了？”

江玖头顶那缕呆毛简直要竖起来，撸起袖子就要冲过去，而顾辞安早有预料，拦腰把人抱住，“乖，不跟他一般见识。”他声音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回去换衣服，我们出门。”只要是顾辞安开口，江玖就算有再大的火气也能消下去大半，他从顾辞安怀里出来，走过宁皓身边时，狠狠踩了他一脚。

没想到，宁皓居然不闪不躲，任由他踩，甚至还挑了下眉，江玖是彻底没了脾气，哼了一声，转身快步跑回自己的房间。

顾辞安压下嘴角的弧度，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门边，宁皓却极其自然地勾住他的肩膀，将大半重量靠过去，脸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小声吸气，“嘶……小屁孩下脚真狠。”

“该，”顾辞安毫不客气，“谁让你总逗他。”

“忍不住嘛，”宁皓低笑，“你看他跳脚的样子，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多好玩。”

顾辞安摇摇头，语气中带着点无奈的纵容，“你们两个，倒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合着我还得给你们当一辈子的裁判？”

宁皓闻言，眼神几不可察地暗了一瞬，随即又换上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勾着顾辞安肩膀的手臂紧了紧，语气却轻快，“放心，我有分寸。就算以后你不在，我们也能相处的很好。”

顾辞安只当他是玩笑，随口应道，“你最好是。”此刻的他并未察觉，这句看似随意的话里，藏着怎样复杂的情绪。

十分钟后，三人在宿舍楼前再度碰头，沿着海岸，朝日常训练区域相反的方向漫步，蓝天碧海，白沙绿树，暂时抛开训练的压力，连脚步都显得轻快，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大多是江玖在说，宁皓偶尔抬杠，顾辞安笑着倾听。

走着走着，视线尽头出现一个醒目的白色遮阳棚，走近了些，才看清棚下躺椅上斜倚着一个人，脸上盖着顶草帽，似乎睡着了，旁边的小桌上还摆着色彩缤纷的水果拼盘和冒着凉气的饮品。

江玖眯起眼睛，有些不确定，“那是……教练？”

宁皓嗤笑，“不用怀疑，除了他，还有谁这么会享受？”

他们走到遮阳棚下，修长的身影投下的阴影笼罩了椅上的人，教练动了动，抬手拿开草帽，露出一张困惑的脸，“嗯？你们怎么在这儿？我以为我躲的够远了。”

宁皓抱着手臂，拖长了调子，“教练——背着我们偷偷过好日子呢？”

教练坐起身，喝了口冰饮，毫无被“抓包”的尴尬，理直气壮，“怎么？教练也是人，也需要休息放松，犒劳一下自己，有问题吗？”

江玖咂咂嘴，“没问题，不过您是得跑远点，这小生活过得，太容易招人嫉妒了。”

顾辞安偏过头，掩饰嘴角压抑不住的笑意。

教练上下打量三人一番，摩挲着下巴，“还是说说你们，不好好享受假期，跑这么远来干嘛？”

顾辞安摸了摸鼻子，老实回答，“就……随便走走，走到这儿了。”

“散步？！”教练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露出夸张的震惊表情，“岛上那么多娱乐设施，冲浪、潜水、沙滩摩托……就没一个你们感兴趣的？”他痛心疾首地指指点点，“我说你们仨，能不能多参与点年轻人的活动？离我们中老年的生活方式远一点。”

顾辞安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辩解，“散步……也挺好，健康……”在教练愈发嫌弃的目光中，他默默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去去去，别在这儿杵着，碍我眼。”教练挥手赶人，“回去看看那帮小子在玩什么，你们去加入他们。”

“我们可以选择拒——”

“不去的话，”教练重新躺回去，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威胁”，“下个阶段，你们仨的训练量统统加倍。”

宁皓瞬间瞪大眼睛，深吸一口气，看样子就要“激情开麦”，顾辞安和江玖反应极快，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硬是把人拖走了。

“玩的开心点！”教练看着三人拉拉扯扯、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把草帽盖在脸上，继续享受他的日光浴。

走出足够远，确保已经离开教练的听力范围，三人才停下脚步，宁皓的郁闷堵在胸口，“拦着我干什么？我正要跟他好好掰扯掰扯，放个假还不让人清净了？”

江玖翻了个白眼，“快省省吧，你哪次说的过他？没理他都能现编出三分理来，你拿什么跟他理论？”

宁皓语塞，“那现在怎么办？真准备回去？”

顾辞安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不然呢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教练，他说训练加倍，就真干得出来。”

江玖也垮下肩膀，“你说哪有这样的教练……”

三人心不甘情不愿，拖着步子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阳光依旧明媚，海风依旧舒爽，但三人的背影却莫名透着一股“被迫营业”的悲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