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窗新雪

“南窗见雪，而你，看见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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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尖冰凉，动作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虔诚的专注和一种压抑的、滚烫的探究欲。仿佛他真的是在用指尖，而非眼睛，去感受“画布”最原始的质地，去搜寻被无数层颜料掩盖下的、最初的底色。

武弦清在他指尖的触碰下，浑身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混杂着痛楚与被理解的战栗。他的触碰，比任何激烈的吻或拥抱，都更直接地触及了她灵魂的疮疤和核心。

他的指尖停留在她的唇上，轻轻摩挲着那柔软的轮廓。黑暗中，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一丝不稳。

左航“这里……”

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自言自语，

左航“好像……还有一点……”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武弦清在黑暗中，凭着感觉，仰起脸，主动吻住了他。

这个吻，不再是试探，不再是挑衅，而是一种孤注一掷的交付，一次彻底的献祭。她将自己所有混乱的颜色、所有不堪的过往、所有伪装的表象，连同那一点点可能残存的、未被污染的底色，全都通过这个吻，呈现在他面前。

左航的身体猛地僵住，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滚烫的献祭击中。但仅仅僵了一瞬，他便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死死地勒进怀里，以一种近乎凶狠的力道回应了这个吻。

他的吻不再空朦，不再疏离。它充满了颜料般苦涩的气息，深海般窒息的力度，和一种终于被拉下神坛、堕入凡尘的、滚烫而混乱的激情。他的舌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仿佛要深入品尝她灵魂深处所有的味道——甜的，苦的，腥的，涩的。

黑暗中，只有唇舌交缠的激烈水声和两人紊乱沉重的呼吸。废弃画材的灰尘被他们的动作扬起，在偶尔扫过的微光中飞舞。远处沙龙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这个吻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当两人终于分开时，都气息不稳，在黑暗中急促地喘息。

左航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灼热地喷在她的脸颊上。他的手臂依旧紧紧环着她，力道大得让她生疼，却奇异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左航“找到了……”

他在她耳边，用气声低语，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一种完成重大发现般的疲惫与震动，

左航“一点点……很淡的……鸢尾花的蓝。”

鸢尾花的蓝。忧伤，脆弱，却带着不屈的、诗意的美丽。

那是他赋予她的，最底层的颜色。

武弦清的泪水再次奔涌而出，这一次，是释然，也是某种意义上的……被救赎。

左航用拇指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笨拙，却温柔。

左航“但是，”

他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

左航“刮掉的过程，已经改变了画布本身。新的颜色，渗进去了。”

他指的是他自己。他的颜料，他的审视，他此刻滚烫的吻和拥抱，都已经成为了她灵魂画卷上，最新鲜、也最无法剥离的一层颜色。

武弦清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她知道，从此刻起，她的混乱，她的沉沦，她的所有不堪与可能残存的美好，都将与这个沉默的、用颜料看世界的少年，紧紧纠缠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废弃工厂角落的黑暗，像一块巨大的画布，将他们相拥的身影无声地吞噬。

而窗外，南城不知何时，又飘起了今冬的第一场新雪。雪花无声地落在旧工厂锈蚀的铁窗上，落在寂静的街道上，落在远处依然灯火通明的校园南窗上。

雪总是新的，覆盖旧的痕迹，却也预示着新的轮回。

武弦清和左航，以及其他四人，他们之间的故事，在这场新雪中，仿佛画上了一个仓促的休止符，又仿佛，只是一个更漫长、更复杂乐章的开始。

未来会怎样？是彻底沉沦于彼此交织的颜料与欲望？是在刮擦与覆盖中寻找那一点脆弱的鸢尾蓝？还是在新雪的覆盖下，走向各自未知的结局？

没有人知道。

只有南窗见雪，岁岁年年。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