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博文也沉默下来。阅览室里只剩下暖气片轻微的嗡嗡声。两人之间,第一次出现了一种难以弥合的、冰冷的沉默。以往那种基于学术的默契和隐约的张力,似乎被某些东西冻住了。
几天后,期末成绩公布。姜仪妩的名字依然高悬前列,总分稳居年级前十。数学、地理接近满分,生物优秀,物理化学成绩良好,但距离顶尖还有细微差距。这个成绩,冲击理科实验班颇有希望,但非十拿九稳;如果选择文科,则几乎是碾压式的优势。
分科意向表发下来的那天,姜仪妩盯着那张薄薄的表格,看了很久。同桌和前后左右的同学都在热烈讨论,争执不休,夹杂着对未来的憧憬和迷茫。
张桂源直接冲到了三班门口,扒着门框大声问:
张桂源“姜仪妩!你选文还是选理?你选什么我就选什么!体育生限制少!”
他的声音引来一片侧目和窃笑,他却浑然不觉,只眼巴巴地看着她。
左奇函的电话几乎是同步轰炸过来,语气焦躁:
左奇函“小妩!你填了没?别选理!理科班都是书呆子,而且以后学起来多累!文科多好,背背就行,你地理又那么强!听我的!”
陈浚铭不知从哪里听到了风声,在姜仪妩放学时“偶遇”,小心翼翼地问:
陈浚铭“妩妩姐姐,你是不是要分班了?以后……是不是更难见到你了?”
少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失落和担忧。
杨涵博没有直接询问,只是在姜仪妩的笔袋里,悄悄放了两张打印好的纸,一张是近三年本校文理科重点班高考录取数据对比分析(自制表格,极其详细),另一张是网上搜集的、关于大学不同文理专业未来发展方向和职业前景的通俗解读文章。没有倾向性,只提供信息。
张奕然发来一张速写,画的是空无一人的分岔路口,一条路标着“文”,路旁是展开的书卷和地球仪;另一条标着“理”,路旁是齿轮、试管和分子结构。画面简洁,寓意明确。附言:“第105张。选择本身,就是一幅画。”
而杨博文,在图书馆的例行时间,没有带来任何学习资料,只是将一份手写的、关于理科实验班后续课程设置、师资配备、竞赛资源以及与大学相关专业对接情况的详细分析,推到了姜仪妩面前。
杨博文“这是我能收集到的所有客观信息。”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杨博文“文科班的情况,我了解不多,无法提供对等分析。选择权在你。”
他将选择权完全交还给她,却用一份详尽到可怕的“理科攻略”,无声地展示着这条路上的“优势”与“便利”。
姜仪妩看着面前这张空白的意向表,又看看周围或直接或间接涌来的各种声音、目光、信息。她感觉自己在被无数道力量拉扯,有的炽热,有的急切,有的沉默,有的冷静。每道力量都代表着一份“心意”,一种期待,一个因她可能的选择而会发生改变的“未来关系”。
她想起左奇函笃定的“文科好”,想起张桂源盲目的“跟你选”,想起陈浚铭失落的“难见到”,想起杨涵博沉默的“信息提供”,想起张奕然寓意不明的“分岔路”,更想起杨博文那份冷静客观、却重若千钧的“理科分析”,以及他身边那个物理很强、目标明确的林薇。
天平剧烈晃动着。兴趣与舒适在文科一端下沉;挑战、现实考量、潜在的竞争与人际的微妙,则在理科一端加码。
她拿起笔,笔尖悬在“文科意向”和“理科意向”两个选项之上。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