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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奕然偶尔会发来一张最新的速写照片。画面可能是街角咖啡馆的阴影,可能是雨滴在玻璃窗上蜿蜒的轨迹,也可能是他自己画室一角散乱的画笔和颜料管。依旧没有文字。姜仪妩会保存图片,同样不回复。
陈浚铭的信息则是最规律的。每天早晚的问候,分享他今天做了什么(看书、运动、帮妈妈打理花园),偶尔拍一下他做的“成果”(一道卖相不错的甜点,一盆长势喜人的多肉)。他的信息里总是充满了阳光和活力,以及对高中生活的无限憧憬。姜仪妩对他的回复会稍多一些,通常是简单的鼓励或肯定,偶尔也会问问他某本书看完了没有,或者花园里某种花的花期。
这些来自不同方向、带着不同温度和目的的信息流,像夏日里四面八方涌来的、强弱不一的风,试图吹动姜仪妩这片看似平静的湖泊。但她心湖的表面,似乎被一层无形的、坚韧的膜覆盖着,只有极细微的涟漪,难以形成真正的波浪。
决定交给左奇函后,旅行的准备工作骤然加速。左奇函显示出了惊人的行动力,很快敲定了最终目的地——法国南部,普罗旺斯与蔚蓝海岸的结合区域。理由很“左奇函”:既有薰衣草田的浪漫安静(他认为姜仪妩会喜欢),又有海滨的凉爽和丰富美食(他自己喜欢),而且他父亲在那边有熟悉的酒庄和度假别墅资源,可以安排得更私密舒适。
签证、机票、住宿、租车、甚至每日大致的行程安排,都在几天内迅速搞定。左奇函将最终的行程计划表打印出来,彩色标注,像献宝一样拿给姜仪妩过目。
姜仪妩粗略看了看,点了点头:
姜仪妩“挺好。”
左奇函心满意足。
出发的前一天,陈浚铭又来了。这次,他送来了一个手工制作的、小巧的旅行急救包,里面分门别类放着常用药品、创可贴、消毒湿巾,甚至还有一小瓶驱蚊水和防晒霜小样。包装得很用心,每个小格子都贴着标签。
陈浚铭“妩妩姐姐,出门在外,准备周全点好。”
他仰着脸,眼神干净,
陈浚铭“祝你们旅途愉快。”
姜仪妩“谢谢,费心了。”
姜仪妩接过,这次的道谢比以往更温和了些。
左奇函在一旁抱着胳膊,看着陈浚铭那副“贤惠”的样子,撇了撇嘴,但没说什么难听的话。看在旅行急救包的份上。
出发的清晨,天空是干净的湛蓝色。姜家的司机将两人送到机场。左奇函推着两个大大的行李箱,精神抖擞,像是要去征服世界。姜仪妩跟在他身后,只背着一个轻便的双肩包,神色平静。
过安检,候机,登机。巨大的波音客机缓缓滑入跑道,加速,抬头,冲入云霄。
窗外,南城的轮廓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厚厚的云层之下。
左奇函坐在靠窗的位置,兴奋地看着窗外棉花糖般的云海,嘴里不停地说着落地后的安排。姜仪妩靠在椅背上,戴上眼罩,准备补眠。
手机关闭前,最后一条跳出的信息,来自一个没有保存的号码,内容只有两个字:
“旅途平安。”
发信人,杨博文。
姜仪妩看着那两个字,在手机屏幕暗下去的前一秒,按下了关机键。
机舱内光线柔和,引擎发出平稳的轰鸣。长达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即将将他们带往一个陌生的国度,一段只有彼此的旅程。
旧的纠葛似乎被暂时抛在了身后,留在那片蒸腾的暑热和未读的信息里。
而前方,是普罗旺斯的薰衣草香气,是地中海的阳光与风。
还有,身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吵吵闹闹却总能让她感到安心的青梅竹马。
姜仪妩调整了一下姿势,在眼罩的黑暗里,轻轻呼出一口气。
暑假,似乎终于要真正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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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