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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青鸟传音

秋殇月

驿馆的囚笼,静得能听见尘埃落落地的声音。

萧煜坐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块龙纹玉珏。窗外是京城四月天,杨柳堆烟,繁花似锦,可他的视线所及之处,却只有高墙与每隔一刻钟便巡过的禁军身影。自那日金殿博弈后,皇帝虽未深究,却将他“安置”于此,名为休养,实为软禁。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外停下。

“殿下,秦太医来请平安脉。”内侍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萧煜眼中闪过一丝微光:“请。”

门开,秦太医提着药箱步入,身后跟着两名低眉顺眼的小药童。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秦太医已快速扫视屋内,眼神在萧煜面上短暂交汇。

“殿下近日可还安眠?”秦太医示意药童打开药箱,取出脉枕。

“尚可。”萧煜伸出手腕,衣袖滑落,“只是京中燥热,不比北境爽利,总觉得胸闷气短。”

指尖搭上脉搏,秦太医垂眸诊脉,声音压得极低:“安王昨日已离京,往封地祭祖,按例需十日方归。他走前,往您这里增派了一队‘侍卫’。”

萧煜神色不动,只微微颔首。

药童从箱中取出一包药材,开始分拣。那是极寻常的安神方子:远志、酸枣仁、茯苓、夜交藤。秦太医一边写方,一边用寻常语气道:“殿下这症候,需宁心安神。臣再为您添几味药——柏子仁三钱,合欢皮二钱,龙齿五钱先煎。”

他笔下不停,药方已成。但在药方最下方,却另起一行,写着一列看似无关的药材名与数量,字迹极小:

三七五十斤,当归三十斤,川芎二十斤,红花十五斤,冰片五斤,麝香二两,犀角三斤,牛黄一斤。

萧煜的目光在那行小字上停留一瞬,指尖在脉枕上轻轻敲击——三长两短,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秦太医将药方递给一名药童:“照此方,去‘济世堂’抓药。记住,要他家上个月从川蜀新到的那批货。”

“是。”药童躬身接过。

另一名药童已将分拣好的药材包好,秦太医亲自接过,放入萧煜手边:“这包殿下可先用着,安神效果甚佳。”他的手在药包上按了按。

萧煜接过,指尖触到药包底部——那里藏着一片极薄的竹膜,上有密写痕迹。

“有劳秦太医。”萧煜将药包置于案上,神色如常。

秦太医起身告辞,行至门前,忽又回头:“殿下,京中近日多有风寒,您还是少出门为宜。若要传信给北境王府报平安,不妨托臣的药商路子——他们每月十五、三十往来南北,比驿马稳妥。”

门开了又合。

屋内重归寂静。萧煜静坐片刻,确认窗外无人窥视,才小心拆开药包。底层竹膜上,是用特殊药水写就的蝇头小楷,需在烛火上方微烤方能显现:

“济世堂掌柜,青鸟。每月十五、三十收送。可托。”

他凝视那行字,眼底终于有了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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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江州。

秋殇月站在新置的院落中,看着玄影将最后一块“月影盟”的牌匾挂上门楣。短短半月,这处隐蔽的宅院已聚集了十七人——都是被她说服,自愿脱离夜枭或受安王迫害的江湖人。

“盟主。”玄影从梯上跃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按您的吩咐,信得过的兄弟都已联络上。但京城那边……”

“我知道。”秋殇月望着北方的天空。

自那日离开王府,她如同一叶孤舟重新漂回黑暗的江湖。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杀人工具,而是执棋者。母亲留下的“流光”剑悬在腰间,沉甸甸的不仅是重量,更是责任。

可她最挂念的,仍是那个被困在京中的人。

他们之间断了联系。这是最危险的事——不知对方安危,不知局势变化,更不知何时能再相见。

“盟主。”一名年轻女子快步从院外走入,她是前夜枭的信鸽使,轻功极佳,“济世堂江州分号刚送来账目,说这个月的药材采买单子有些异常,请您过目。”

秋殇月接过那卷账册。表面看,这只是普通商号与“月影盟”伪装成的镖局之间的货物往来明细。但她翻到最后一页时,目光停住了。

采购清单上,列着八味药材与数量:

三七五十斤,当归三十斤,川芎二十斤,红花十五斤,冰片五斤,麝香二两,犀角三斤,牛黄一斤。

她的心跳蓦地快了一拍。

这清单太蹊跷。三七、当归、川芎、红花——这些都是活血化瘀的药材,但用量之大,足够供应一支军队。冰片、麝香开窍醒神,犀角、牛黄清热定惊,都是珍稀之物,却只要区区几斤几两?

不对。

秋殇月闭目凝思,脑海中闪过与萧煜在王府药房的对话。那时他正读一本兵书,她在一旁分拣药材,他曾笑言:“若有一日需传密信而无纸笔,不妨以药为码。譬如……以药材首字连句?”

她猛地睁眼。

取每味药的首字:三、当、川、红、冰、麝、犀、牛。

这毫无意义。但若取谐音呢?

三(散)——当(挡)——川(传)——红(鸿)——冰(兵)——麝(涉)——犀(息)——牛(纽)。

连起来是:“散挡传鸿,兵涉息纽”。

还是不通。

秋殇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将清单铺在石桌上,指尖沿着药材名划过。不是首字,那会不会是……这些药材本身的特点?

她忽然想起秦太医。那位医术高超的老者,曾与她探讨过药材的“四气五味”。

三七——甘微苦,温。当归——甘辛,温。川芎——辛,温。红花——辛,温。冰片——辛苦,微寒。麝香——辛,温。犀角——苦咸,寒。牛黄——苦甘,凉。

温、温、温、温、寒、温、寒、凉。

这序列……像某种节奏。

秋殇月取来纸笔,将“温”记为一点,“寒”记为一横,“凉”记为断点。很快,一组点横符号出现在纸上:···· ·-·· --·· -·-·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这是军中常用的暗码,萧煜教过她。

她快速译出:安王谋逆,证据在府库。牵机为凭,流光可破。京中汇合,静待时机。

十六个字,字字千钧。

秋殇月握紧那张纸,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终于传信来了,用这种只有他们能懂的方式。他平安,他在谋划,他在等她。

“盟主?”玄影察觉到她的异常。

秋殇月将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传令下去,”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所有人做好准备,三日后,北上。”

“去何处?”

“京城。”她望向北方,眼中映着跳动的火焰,“去完成我们该做的事。”

但当夜,秋殇月在整理行装时,又从那张已焚毁的清单中察觉到一丝异样——萧煜为何特意强调“牵机为凭”?仅仅是指那毒药可作为证据吗?

她取出母亲留下的半块凤纹血玉,就着烛火细看。血玉之中,有极细微的脉络,之前她只当是天然纹路。可今夜再看,那些脉络在火光映照下,竟隐隐组成了一个字——

“钥”。

秋殇月的心沉了下去。

萧煜在密信中说“证据在府库”,又说“牵机为凭”。若“牵机”不仅是毒药,更是打开某处的“钥匙”呢?而母亲的血玉中这个“钥”字,又暗示着什么?

她忽然想起萧煜那块能与之相合的龙纹玉珏。

若两块玉合二为一,才是完整的“钥匙”呢?可他那半块,如今在何处?在他身上,还是……已落入他人之手?

窗外,夜枭啼鸣,一声凄过一声。

秋殇月吹熄烛火,将自己隐入黑暗中。北上的路,恐怕比她想的,还要凶险万分。而那个在京城等她的人,是否也正身处她所不知的危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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