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发大了,绵密的雪花簌簌落下,将客栈后院尚未被足迹踏乱的角落重新覆盖上一层洁净的白。火把的光晕在飞舞的雪片中显得有些朦胧,映照着周遭岐兵铁甲上凝结的薄霜。
与井下水火交织的紧张逃亡截然不同,地面上的气氛,至少在两人之间,透着一丝与周遭肃杀格格不入的、隐秘的松弛。
徐昭辞看着谢却山负手立在院中,肩头落了一层新雪,背影在火光雪影中显得有些孤峭。她忽然起了些孩童心性,悄然俯身,拢了一把冰凉洁净的新雪,在掌心迅速团了团,然后快步走到他身后。
谢却山察觉到动静,刚一回身,一团带着她掌心微温的雪球便被塞进了他手中。他微微一怔,低头看着手中那团迅速开始融化的雪,再抬眼时,便对上了徐昭辞含着狡黠笑意的眸子。她眼角微微弯起,像是雪夜里骤然绽开的一抹暖色,驱散了些许他眉宇间的冷凝。
手心里的雪冰凉刺骨,却又奇异地残留着她方才一握的温度,这冰火交织的触感,让他心头某处坚硬的地方不由自主地软化下来。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也难以抑制地漫上一点极浅的笑意,如同冰雪消融后泛起的微澜。
周围的岐兵并不多,大多散布在院落外围警戒。而近身护卫的这几人,都是谢却山一手提拔、绝对可信的心腹,此刻他们看似随意地站位,却巧妙地形成了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包围圈,将中间两人的身影遮挡了大半,从稍远些的角度,根本看不真切其中的情形。
谢却山“手这么凉”
谢却山低声说着,非但没有松开那团雪,反而就势握住了她未来得及收回去的手,用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谢却山“下次想玩雪,记得先戴好护手。”
这突如其来的、逾越规矩的亲密举动,让徐昭辞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指尖却仿佛被他的温度烫到,一时竟使不上力。她抬起眼,嗔怪地瞪向谢却山,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那笑意很浅,浮动在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和试探。
徐昭辞“谢大人”
她压下心头的悸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端肃
徐昭辞“越距了。”
她的警告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威慑力,反而像是在娇嗔。
谢却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非但没有松开,指尖反而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触感温热而带着薄茧。他微微俯身,靠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畔,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挑衅
谢却山“那怎么办呢?娘娘要罚臣吗?”
他的靠近带来一股清冽的气息,混合着风雪的味道,让徐昭辞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那上面惯常的冷峻此刻化作了某种慵懒的、带着钩子的危险魅力。她强自镇定,微微偏开头,避开他过于灼人的视线,唇角却忍不住轻轻扬起一个弧度,声音也放轻了,带着点女儿家的娇蛮
徐昭辞“罚你……等这事了了,回头陪我好好玩一次雪,不许耍赖。”
这哪里是惩罚,分明是带着期待的约定。
谢却山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心中有暖流划过,面上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握着她的手却悄悄收紧了些。
一直侍立在侧,眼观鼻鼻观心的锦书,此时仿佛不经意地微微挪动了一下脚步,身影恰好将两人在宽大衣袖遮掩下交握的手挡得严严实实。她面色平静如常,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确保没有任何不识趣的目光胆敢窥探。
风雪依旧, 行动仍在继续,但在这一方被心腹悄然守护出的小小天地里,时间仿佛凝滞了片刻。紧绷的神经得到了短暂的舒缓,空气中弥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只属于他们二人的缱绻暖意。这乱世中的片刻温存,如同偷来的时光,珍贵而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