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你

马车在厚重的积雪中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车轮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吱呀声，与车外呼啸凛冽的寒风形成了两个泾渭不同的世界。车内却是一片暖意融融，四壁铺着柔软的锦垫，角落里的鎏金小兽香炉吐着清雅的暖香，驱散了从门缝窗隙钻入的寒意。厚重的羊毛帘幕将风雪严实实地隔绝在外，只留下一种被包裹起来的安全感。

谢却山脱下沾染了寒气的外氅，挂在车厢壁的银钩上，随后在铺着狐皮的软榻上坐下。他拿起小几上温着的赤金錾花执壶，壶嘴倾泻出琥珀色的温热茶汤，准确地注入一只白玉似的瓷杯中，热气氤氲，茶香四溢。他将茶杯轻轻推到坐在对面的徐昭辞面前。

徐昭辞正微微侧着头，纤细的手指仔细地拂去狐裘领口和发髻间落着的细小雪花。那些晶莹的六角冰晶在她温暖的指尖下迅速融化，留下细微的水痕。

谢却山“子叙一向谨慎周密，甚至可说得上多疑”

谢却山看着她的动作，声音在封闭温暖的车厢里显得比平日低沉柔和几分

谢却山“他绝不会将真正重要的信息，轻易托付给一个来历不明、仅仅一面之缘的外人。”

他说话间，很自然地抬手，想要帮她拂去一缕鬓边未被察觉的雪水。恰在此时，徐昭辞整理完毕，抬起了头。于是，他微凉的指尖没有碰到发丝，而是猝不及防地、轻轻地擦过了她温润如玉的脸颊。

那触感细腻而温暖，像上好的羊脂玉。谢却山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徐昭辞显然也愣了一下，但随即，她眼中闪过一丝只有在独处时、在他面前才会流露出的、卸下所有防备的柔软和依赖。她甚至没有避开，反而顺势微微偏头，将自己细腻的脸颊更贴合地偎进他带着室外寒意的掌心，像一只寻求安抚的猫儿。她仰着脸，眸光流转间带着一丝询问的笑意，声音轻软

徐昭辞“嗯？阿朝……怎么了？”

唯有她，会这样唤他“阿朝”，这个早已被尘封、几乎无人知晓的乳名。

谢却山的心像是被那柔软的触感和亲昵的称呼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微的涟漪。他迅速收回手，指尖那残留的温软触感却挥之不去。他垂下眼帘，掩饰住瞬间的失态，将倒好的那杯茶又往她面前推了推，语气恢复了常态，却似乎比刚才更低沉了些

谢却山“所以，放走那个小贼，不过是想看看，子叙临死前，究竟在她这条看似无用的线上，留下了什么后手。鱼儿总需要水才能游动。”

徐昭辞了然地点点头，伸出纤纤玉指，拈起小几上一块做成梅花形状、点缀着蜜饯的精致糕点。这样的点心，细腻甜糯，绝非大岐王庭那种粗犷饮食风格所能产出，显然是谢却山特意为她备下的。她小口地品尝着，甜意在舌尖化开，微微眯起了眼睛，像一只被顺毛抚摸的猫咪。

谢却山一边说着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唇角——那里沾上了一点小小的糕点碎屑。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替她抹去。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徐昭辞感受到他指尖的触碰，抬起眼帘看他。见他目光落在自己唇边，又看他方才替自己擦拭的动作，她以为是他自己也想吃，或是想尝一尝这点心的味道。于是，她很自然地将手中剩下的小半块糕点，递到了他的唇边，眼中带着纯粹的分享意味。

谢却山看着递到唇边的糕点，又抬眸对上她清澈而不设防的目光。他没有避开，也没有立刻张口，而是抬起手，轻轻握住了她递点心那只手的手腕。他的手掌温热，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包裹着她纤细的腕骨。然后，他就着她的手，低头，就着她小小的咬痕旁边，轻轻咬下了另一小口糕点。

甜腻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谢却山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蹙了一下，但还是缓慢地咀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徐昭辞看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化，这才恍然想起，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

徐昭辞“你……不是一向不爱吃甜的吗？”

谢却山松开握着她的手腕，拿起自己那杯已经温凉的茶，饮了一口，似乎想冲淡口中的甜味。他的目光掠过她因惊讶而微张的唇，然后重新落回她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缱绻和无奈，低声道

谢却山“是不喜欢。但……是你给的。”

短短几个字，车厢内的暖意仿佛骤然升温，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比糕点甜香更旖旎的气息。徐昭辞的心轻轻一跳，耳根微热，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低头假装整理衣袖，唯有唇角那抹无法抑制的、清浅的笑意，泄露了她心底的波动。

谢却山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微红的耳廓，车厢内只剩下车轮碾过积雪的沙沙声，和彼此间无声流淌的、温暖而默契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