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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比死难写

何不同舟渡:朝辞暮山

湿冷的岩石缝隙间渗着水珠,滴答,滴答,敲打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混着远处刑房里隐约传来的惨叫与呻吟,织成一张无形的恐惧之网,将蜷缩在角落里的南衣紧紧缠绕。她双手死死抱住膝盖,将脸埋入臂弯,单薄的衣衫早已被牢房的潮气浸透,冷得她牙齿都在打颤。每一次远处的铁链拖动声或皮鞭破空声,都让她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一缩。黑暗和未知的折磨几乎要将她逼疯,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胸口。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炷香,或许是一个世纪,甬道尽头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不疾不徐,与这牢狱的混乱嘈杂格格不入。脚步声渐近,伴随着狱卒谄媚而惶恐的声音:“却山公子,娘娘,这边请。”

南衣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她猛地抬起头,透过杂乱沾着草屑的发丝缝隙,死死盯住那扇沉重的铁栅门外。昏黄摇曳的火把光影中,缓缓现出两个身影。男子身着玄色暗纹锦袍,身姿挺拔,面容在光影交错间显得格外冷峻森然,正是谢却山。而他身侧的女子,披着雪白的狐裘兜帽,帽檐下露出一截精致如玉的下颌和淡漠的红唇,通身散发着与这肮脏牢狱截然不同的华贵与疏离,是徐昭辞。

“哐当”一声,铁锁被打开,沉重的牢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南衣极力压抑着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尖叫,手脚并用地从角落里慢慢挪出来,跪伏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谢却山“庞遇,都跟你说了什么?”

谢却山的声音自上而下传来,没有一丝温度,像冰棱砸在地上。

南衣浑身一颤,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用颤抖的声音,将早已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的说辞磕磕绊绊地重复出来

南衣“回…回大人……他,他看到那块绢布后,就说要带民女去一个地方……民女,民女不信他,他便说……说自己是殿前司的大人,要护送陵安王殿下……去应天府。但他……他没告诉民女陵安王在哪儿,也没说绢布上写了什么……他只说,知道太多了,会死得很快……”

徐昭辞“他从一开始,就想让你置身事外。”

徐昭辞忽然开口,她的声音不像谢却山那般冰冷,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平缓,却让南衣感到更深的寒意

徐昭辞“他在保护你。南衣,你现在……后悔出卖他吗?”

南衣猛地抬头,又迅速低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是凭着求生本能嘶声道

南衣“民女……民女只后悔一时糊涂,偷了大人的荷包!人在世上,各自为了各自的生死奔波……我,我不欠他的!”

谢却山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冷硬如冰雕,但嘴角却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带着残酷意味的笑痕

谢却山“你看过那封绢信。单凭这一点,我就不能留你。”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判决,南衣瞬间如坠冰窟!她再也顾不得许多,猛地扑倒在地,用膝盖向前急急挪动几步,竟一把抓住了徐昭辞曳地的华美裙裾一角,仰起一张泪痕交错、狼狈不堪的脸,梨花带雨地哀哀求饶

南衣“大人!娘娘!求求您!求求您开恩留我一命!民女愿意给大人做牛做马,为奴为婢,一辈子报答您的不杀之恩!”

谢却山“愿意给我做奴?”

谢却山俯下身,修长冰冷的手指倏地捏住了南衣的下巴,力道之大让她痛呼出声,被迫抬起脸,直视他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翻涌着厌恶与审视的黑眸。他脸上的那丝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冰冷

徐昭辞“你已知道我是个什么人,叛国逆贼,心狠手辣。向我这样的人哀求活命……,你没有一点骨气吗?”

徐昭辞静静地看了片刻,忽然伸出手,轻轻搭在谢却山的手腕上。她的指尖微凉,力道却不容置疑。谢却山顿了顿,松开了钳制南衣的手,直起身,从袖中抽出一方素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触碰过南衣皮肤的手指,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而徐昭辞则顺势蹲了下来,与瘫软在地的南衣平视。她凑得很近,近到南衣能闻到她身上清冷的梅香,能看清她眼中那看似温柔如水、深处却仿佛藏着淬毒刀锋的复杂光芒。

南衣“骨气几斤重?称一称,又怎抵得过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南衣眼中蓄满了泪水,被迫撞入徐昭辞那看似怜悯实则莫测的眼眸中,巨大的恐惧让她头脑一片空白,全凭着最原始的本能在回答。

谢却山站在一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再也无法忍耐的浓重厌恶——真是,让人作呕的回答。无根无基、无脊无梁的女人,就如同水上的浮萍,只能这样卑微地仰人鼻息,将生存的希望全然寄托于他人的一念之仁。可是,你又能指望一个在市井底层挣扎求生、只懂得偷鸡摸狗的小毛贼,能说出什么慷慨激昂、掷地有声的誓言呢?她的全部本能,都只是为了“活下去”这三个字。什么家国大义,什么士人气节,对她而言,遥远得如同天边的星子。这种人,甚至连动刀杀她,都嫌浪费力气。但……他还需要最后确认一次。

谢却山“我不需要什么奴婢。”

谢却山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不带感情的平静

谢却山“既然你口口声声说你不识字,那好,我便给你一个机会,听由天意,自己抉择生死。”

他微微抬手示意,身后一名沉默的下人立刻托着一个木质托盘上前,盘子里平铺着一张白纸,上面用浓墨写了几个大字——死、薨、卒、殁、夭。

谢却山“这几个字里”

谢却山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锁在南衣脸上

谢却山“你选一个。若你运气好,选到了代表‘生’的那个字,我便遵守承诺,放你离开。”

南衣的眼中猛地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光亮,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南衣“当真?选对了……真的能放我走?”

但方才客栈外,那柱被随意斩断的线香和接连倒下的尸体,让她心有余悸,这希望之火刚燃起便摇曳不定。

这次,开口的是徐昭辞。她依旧蹲在原地,仰头看着谢却山冷硬的侧脸,话却是对南衣说的,语气带着一种皇家与生俱来的矜持与疏淡

徐昭辞“鹘沙是粗野的岐人,行事但凭喜好,不重诺言。但本宫不同……有些道理,是刻在骨子里的。大部分时候,我都言出必行。”

她微微停顿,目光流转,重新落回南衣脸上,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却让人心惊的弧度

南衣“……大部分时候。”

南衣的心猛地一沉

南衣“大部分时候……是什么时候?”

徐昭辞“你猜。”

徐昭辞的回答轻飘飘的,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南衣“那……那无法言出必行的时候,又是什么时候?”

南衣忍不住追问,声音带着哭腔。

徐昭辞但笑不语,那笑容美丽却无比冰冷。

南衣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恐慌,将注意力集中在托盘的那张纸上。那几个墨迹淋漓的字,在她眼中就是一团团纠缠的黑色符咒。她沉下心,凭借着自己的直觉和那可笑的、对“生”的理解,开始认真地“挑选”。

谢却山紧紧地盯着南衣脸上的每一丝细微表情。她若真的识字,此刻就应该面色惨白,绝望透顶,因为这几个字,无一例外,全都是“死亡”的不同说法,根本没有“生”路。然而,南衣的脸上只有专注和忐忑,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对待一场命运赌博的认真。她似乎真的在努力分辨,哪个复杂的笔画背后,藏着生的希望。

时间一点点流逝,牢房里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远处隐约的水滴声。终于,南衣伸出了一根因寒冷和恐惧而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指向了其中一个笔画最多的字——“薨”。

南衣“这个字……是生。”

她抬起头,带着不确定却又充满希望的眼神,望向谢却山和徐昭辞。

谢却山眉梢微动

谢却山“你确定?”

南衣用力地点了点头,仿佛这样能给自己增添几分信心。

徐昭辞“为什么选它?”

这次发问的是徐昭辞,她的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南衣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怯生生地解释道

南衣“因为……因为这个字最复杂。我想……生,应该比死难很多很多……所以,代表‘生’的字,也应该是最难写的……应该,就是这个字。”

——生比死难很多。

这句话如同一声轻微的叹息,在阴冷的牢房中飘散开来。谢却山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徐昭辞蹲在地上的身影,似乎也凝滞了一瞬。“薨”,诸侯之死曰薨。那确实是比普通黎民百姓的生死更为复杂、牵扯更广的博弈与终结,所以这一笔一画,才如此繁复难书。

南衣“我……我选对了吗?”

南衣仰着头,像一只等待最终审判的幼兽,目光死死锁住徐昭辞,眼中充满了卑微的祈求。

徐昭辞凝视着南衣那双因为恐惧和希望而显得格外清澈、甚至有些空洞的眼睛,仿佛透过这双眼睛,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某个同样在绝境中挣扎求生、丢弃了所有尊严只求一线生机的、模糊的影子。她……当年不也是这么卑微地,只是想活下来吗?

静默了片刻,徐昭辞缓缓站起身,拂了拂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淡漠,却带着一种一锤定音的意味

徐昭辞“你选对了,但也不全对。所以——”

她微微侧首,对着牢房外吩咐了一句。一名侍卫立刻点燃了一炷细长的线香,插在墙角的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

徐昭辞“——我只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跑。”

徐昭辞的目光重新落在南衣身上,冰冷而残酷

徐昭辞“香灭之时,若你还在我的视线之内……后果自负。”

南衣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狂喜和更深的恐惧同时攫住了她!她甚至来不及磕头谢恩,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打开的牢门,沿着昏暗的甬道,用尽全身力气向外狂奔!身后,是谢却山深邃难辨的目光,和徐昭辞静立原地的、华贵而孤独的身影。

冰冷的空气如同刀子般灌入喉咙,带着一股浓郁的铁锈般的血腥味,也不知是之前惊吓过度喉咙涌上的,还是这山中风雪本身的味道。南衣拼了命地向前奔跑,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大雪纷飞,掩盖了山路,也模糊了视线,她深一脚浅一脚,不知摔倒了多少次,又多少次挣扎着爬起来,继续没命地逃。

凛冽的风声在耳边呼啸,却盖不住脑海中另一个清晰的声音,那是庞遇低沉而决绝的嘱咐,此刻如同烙印般,在她脑海里震耳欲聋地回响——

南衣紧张地攥着那封烫手的绢信,声音发抖

南衣“庞……庞大人,如果我们运气不好,被岐兵找到了怎么办?这封绢信肯定就保不住了!”

庞遇正在包扎自己胸口的箭伤,闻言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她,目光沉静如水

庞遇“那就出卖我。”

南衣愕然瞪大眼睛

南衣“……什么?”

庞遇“听清楚”

庞遇的语气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种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坦然

庞遇“一旦被发现,你就立刻出卖我。只有这样,你才有可能获得岐人的一丝信任,从而活下来。记住,即便发生最坏的情况,你我之间,也必须要活一个,活着把消息传出去。我本就身负重伤,是将死之人了。所以,最好的选择是——我死,你活。”

南衣依旧茫然

南衣“可……可是就算我侥幸活了,我……我能做什么?我什么都不懂……”

庞遇包扎好伤口,站起身,走到南衣面前,停下脚步,十分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叮嘱

庞遇“你不需要懂太多。你只要活着到达沥都府,找到城西的过雨楼,走进去,对那里的掌柜说一句话——”

南衣“什么话?”

庞遇“‘买一份澄沙团子,做成桃花模样。’记住,一定要补充一句,‘桃花素来只有五瓣花,但我却要六瓣的形状。’”

南衣听得云里雾里,更加迷惑了

南衣“然……然后呢?”

庞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有关切,有托付,也有一丝不忍。

庞遇“然后,找一个足够隐蔽的地方,躲起来。永远,永远,都不要被谢却山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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