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睺计都与魁魔对禹司凤那近乎哀求的目光与阻拦，已是彻底失去耐心
魁魔眼中再无丝毫迟疑，与罗睺计都交换一个眼神，目光直视向眼前的那鼎鸿蒙熔炉
禹司凤知道言语已无法撼动他们被仇恨冰封的心。情急之下，他不顾重伤未愈，强行催动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化作一道决绝的金光，不退反进，主动冲向两位魔尊
他并非要攻击，而是以身为盾，用自己最后的力气去冲撞、去干扰他们施法的轨迹，哪怕只是拖延一瞬
罗睺计都眼中血光一闪，被这“不识时务”的阻拦彻底激怒。他与魁魔使用均天策海袭击禹司凤
两柄兵器一左一右，携着毁天灭地的魔威，狠狠袭向不顾一切冲来的禹司凤
禹司凤能感觉到均天策海的袭击自己的威力，他不能退，他咬紧牙关，双手金光大盛，凝聚起最强的护体罡气与净化之力，试图硬撼这致命的一击，却依旧只守不攻，只求阻隔，不求反击
刹那间，一道光亮恰好横亘在禹司凤与两柄袭来的魔兵之间
光亮散开，将纠缠在一起的禹司凤、罗睺计都、魁魔三人，轻轻地震开，分置于不同的方位，却未伤他们分毫
只见中天殿废墟的上空，不知何时已凭空浮现出一座高耸的、由纯粹仙灵之气凝聚而成的白玉高台。高台之上，一位身着素白常服、长发披散、面容温润平和的老者，悄然伫立
他周身并无逼人威压，却自有一种令天地万物自然静肃、令狂暴能量平息归顺的沉静气场，是天帝
柏麟见到高台上的身影，脸上顿时露出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激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连忙躬身，用尽力气行礼
柏麟.帝君“参见帝尊。”
天帝的目光淡淡扫过狼狈不堪的柏麟，眼中并无多少关切，反而掠过一丝深沉的无奈与……失望。他并未回应柏麟的见礼，仿佛那并不重要
罗睺计都周身魔气一阵波动，那“战神”的女性形态迅速褪去，重新恢复了原本高大挺拔、魔威凛然的男性魔尊本相，他盯着高台上的天帝，冷哼了一声
罗睺计都.魔煞星“我当是什么人能够挡住我们的均天策海，原来是帝尊到了。”
天帝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罗睺计都与魁魔身上，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透彻：“此事，事关重大，不止是我一个人到，所有人，都应该来。”
他微微一顿，袖袍轻轻一挥
刹那间，又是数道柔和的白色光芒从天而降，分别落在中天殿废墟的不同方位
左侧光柱散去，显现出的是一群风尘仆仆却眼神坚定的身影——褚玲珑、钟敏言、锦绣梦、龙卿、禹书墨、柳意欢、无支祁，甚至还有一直默默跟随、此刻满脸担忧的若玉
他们甫一现身，目光便焦急地搜寻，最终定格在半空中的罗睺计都与魁魔身上
右侧光柱中，则显现出天界的诸位神圣——四位圣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化身或代表，以及刚刚挣扎着爬起、嘴角带血却依旧关切望来的腾蛇，和捂着胸口、眼神复杂的龙牙，还有身着红衣的玲倾
而在罗睺计都身侧稍后的阴影中，元朗的身影也悄然浮现，脸上带着惯有的、令人不适的精明与一丝忐忑
一时间，所有知晓内情、与此事息息相关者，竟被天帝以无上神通，悉数召集于此
褚玲珑一看到那两道被魔气包裹的身影，立刻忍不住高声喊道
褚玲珑.少阳派大小姐“璇玑，媚娘，我们把你们的委屈都告诉帝尊了，他会主持公道的，你们不用毁鸿蒙熔炉了。”
罗睺计都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少阳派的亲人，离泽宫的朋友，天界曾经的“同僚”
他眼中没有丝毫温情或动摇，只有被“围观”、被“阻拦”的更加浓烈的不满与桀骜
罗睺计都.魔煞星“帝尊，摆下如此大的阵仗，召集这些不相干之人……是想阻拦我们兄妹复仇吗？”
“我并不是想阻拦你们，可是，你们和柏麟的私怨，事关三界众生，我必须要解决此事。”天帝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这时，柏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强撑着上前几步，对着天帝深深一礼，声音带着委屈、愤怒与告状的意味
柏麟.帝君“帝尊，这两个魔头，终究是魔性大发难以遏止了，我已拼尽全力，可还是不能阻止他们，请帝尊将他们拿下。”
他试图将自己塑造成维护正义、力战魔头的悲壮英雄
然而，天帝望向柏麟的眼神，却没有丝毫嘉许或同情，反而充满了痛心与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他心中对柏麟所做的一切，早已洞若观火。是非对错，自有他的笃定
“柏麟。” 天帝开口，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种沉重的、宣判般的威严：“你造战神与悦神，让修罗族尽灭，你天上人间残害妖魔，你更丢弃禹司凤与褚媚娘于凡间所生的无辜孩儿，令其流落在外，生死不明，此举，更是丧尽天良，你开启诸天陨星大阵，献祭少阳山，你放出生死海，祸害人间，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不是惨绝人寰？哪一个不是三界众生？依我看，魔性大发的人是你才对！”
这一连串的指责，柏麟整个人都懵了，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高台上那位他视为靠山、视为天道化身的帝尊，竟然……竟然会如此严厉地指责他，甚至……偏向那两个魔头？
柏麟.帝君“帝尊，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保全三界。”
“你保全的不是三界，而是你心中的妄念。”天帝厉声训斥，说罢，天帝抬手，指尖一点灵光弹出，瞬间没入柏麟眉心
柏麟浑身一震，眼前景象，不再是破碎的中天殿，而是化作了人间炼狱——天火如雨，焚烧城镇山林，无数生灵在烈焰中哀嚎、奔逃、化为焦炭……那凄惨绝伦的景象，那冲天而起的怨气与绝望
“这就是你要是结果吗？”天帝痛心疾首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回响：“其实那日，从若水之畔，白玉亭边，你就已经错了。”
柏麟踉跄后退，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口中喃喃
柏麟.帝君“不……这不可能。”
天帝见他依旧执迷，叹息一声，再次施法
这一次，不再是惩罚性的景象，而是以无上神通“黄粱之弦”，编织出另一段“可能”的时光河流，直接注入柏麟的感知——
他看到，万载之前，若水之畔，白玉亭中。罗睺计都欣然赴约，两人把酒言欢，气氛融洽
酒至半酣，罗睺计都坦诚相告，他已说服修罗王，双方愿意停战议和，修罗族愿与天界共处。他本打算饮完此杯，便回去传达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画面中，罗睺计都眼神真诚，毫无防备
而柏麟自己（幻境中的柏麟）手中那杯酒，清澈见底，无毒无害
接下来，是和平降临的景象。天界与修罗界互通有无，再无战火，繁荣共生。罗睺计都、魁魔与柏麟，真成了志同道合、把酒言欢的挚友……
柏麟猛地回过神来，胸口像被巨石砸中，闷痛难当，眼前阵阵发黑。他亲手毁去了……早该到来的和平？
只因为他那毫无根据的猜忌与“先下手为强”的歹念？幻境中罗睺计都那信任的眼神，与后来被他抽筋拆骨时的痛苦绝望，形成了最残酷的对比
天帝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惋惜说道：“柏麟，你亲手毁去了早该有的和平，反让修罗族无人传令，以致战事再起，如果那个时候，你就能及时收手的话，事情绝不会发展成今天这个样子。可是你偏偏以己度人，下界掌控战神与悦神历劫之事，其实，当日若你不下界，这劫也已经度完了。”
天帝再次催动“黄粱之弦”
那是柏麟不曾插手的“可能”。褚璇玑与禹书墨在凡间历经磨难，终解开心结，回归天界。褚璇玑心甘情愿，与羲时一同守护天下苍生，心中早已没有恨意，那颗曾被塑造的“琉璃心”，也在真挚的爱与经历中，生出了温暖的血肉
而褚媚娘与禹司凤，还有孩子们，在少阳山或某个安宁的角落，彼此厮守，幸福美满，从无分离之苦……
柏麟看着这一幕幕“可能”的幸福，再对比自己一手造成的“现实”地狱，心神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全靠扶着旁边半截断柱才勉强站稳。他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以及……铺天盖地、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懊悔
天帝再次出口言说：“世间万事万物，自有本心，你若不动，他便不动，可你却把恶埋在心中，摆布他人，殊不知，你心中这恶，早已成了参天大树，斩只而不绝啊。”
柏麟低下头，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眼中满是痛苦
他下意识地望向半空中，那两道依旧被恨意包裹、却似乎也因天帝话语和幻境而略显沉默的魔尊身影，心底深处，第一次，不可抑制地涌上了浓重的……愧疚
天帝看着他这副样子，知道火候已到，继续语重心长地道：“你总以为，生了心魔的是战神和悦神，是罗睺计都、是魁魔，其实真正有心魔的是人是你自己，世间万事万物，原本都是空，无中生有，阴阳翻转，相生相克，天界本为空，修罗亦为空，既皆为空，又何来的天界为尊，而人界魔界为备呢？你就是太过在乎天界安危，才以至中了心魔，解不开罢了。”
这番话点醒了柏麟，他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理由”、所有的自我辩护，在这一刻，被天帝那洞彻本质的话语，彻底击得粉碎
他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不是天道不公，不是妖魔本性难移，根源……在于他自己那颗被权欲、偏见和恐惧腐蚀的心
他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竟是朝着天帝的方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惶恐与哀求，声音颤抖而破碎
柏麟.帝君“求帝尊恩示，我该如何补救！求帝尊恩示！”
他抛弃了所有尊严与骄傲，只求一个挽回的机会，一个……赎罪的途径
然而，天帝看着他，眼中却没有丝毫轻松，只有更深沉的悲悯与……无力回天的遗憾。他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迟了，已经迟了。”
此言一出，顿时让柏麟眼中的哀求瞬间化为绝望的死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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