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浩翔是在2000年的8月底第一次遇见贺峻霖的。他只记得那天天气闷热,明明是夜晚,也没有刮起凉风。
他在高考完的那年暑假去了一处海滨小城,天天吹着海风,看着落日,听着海鸥的叫声,听着海浪拍打沿岸礁石的声音。
他就这样一直待到了大学开学的前夕。
直到8月底的晚上,他任性似的买了一张晚班的火车票,随便收拾了下行李,拖着行李箱匆匆上了那班开往B城的列车。
绿皮火车行驶起来发出有节奏的声音,它在夜晚空旷的车站里回荡,显得清冷而又寂寞。
火车上很安静,除了紧连的卧铺车厢偶尔传来旅客的鼾声,再也听不见其他多余的声音。
严浩翔脚底踩着一双运动鞋,鞋底很软,走在车里轻的像只猫。
他以为自己不会吵醒坐在硬卧上休息的人,事实上他也确实没有。
但是贺峻霖偏偏就是这时候醒了。
坐在位置上的男生靠在一旁的车壁上,他走近时忽然懒洋洋的掀了一下眼皮。
贺峻霖不记得那一眼,看清了来人没有,因为困倦很快再度袭来,他又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走的时候匆忙。,没买到卧铺的火车票,严浩翔捏着张硬座的车票,在车厢里四处来转悠找着他的位置。
他抬头看了一眼车座上的标识,忽然发现刚才那个掀起眼皮看他的男生,正好在他位置的旁边。
他的眼睛很好看。
严浩翔在他坐下时忽然想到。
贺峻霖眼里像是藏着光似的,睁开眼的那一瞬像是忽闪星子,亮的灼人。
严浩翔当时被他一双眼睛所吸引,一时间对这个偶遇的男孩起了点探究的心思。
其实直到很多年以后,等他再一次回味当年的火车初遇,他才明白,原来自己最先爱上的,就是贺峻霖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严浩翔不知道。但就是被那双眼睛看着,他喜悦过,也悲哀过。
最后还是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他匆匆忙忙的逃走了,逃的狼狈,逃的不堪。以至于在临走时,连再回首去看一眼,那双亮的灼人的眸子的勇气都没有。
车厢里冷白的光落在他旁边男生的侧脸上,奶白的肤色在灯光里透着点冷。
严浩翔靠在座椅的后背上,心里没来由的有一丝烦躁。火车上的位置很狭小,他长手长脚的舒展不开。
严浩翔想着伸手从兜里摸出包烟,他想抽,但看了眼身边熟睡的人。终究还是从烟盒里抽了支出来,夹在手指间,闻着空气里淡淡的烟草味。
“你抽吧,我没事。”
身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抬眼就看见他手指间夹着根烟。
严浩翔惊讶于对方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手里烟半天没动,过了好一会儿又伸手从兜里摸出烟盒,把烟放了回去。
听到声响,贺峻霖又掀开眼皮看了一眼严浩翔。这时候天已经放亮了,车窗外橘色的光正好落在那人的侧脸,照的五官硬挺,轮廓深邃。
贺峻霖的心里忽然就漏了一拍。
他收回目光,扭头去看车窗外的景象。他清楚的记得那天是九月的第一天,盛夏的暑气还未退却,阳光依旧耀眼。
而他们坐的列车迎着晨光,开向远方陌生的城市。
这是一趟开往秋天的列车。严浩翔带着几分诗意想到。
谁也没想到火车上的初遇只是一场盛宴的开篇,贺峻霖也不知道在将来,他会爱上曾经一个同路的旅人。
浅金色阳光下偶然的一瞥,严浩翔的影子被压缩镌刻在他记忆的深处。
而那时候,太阳也刚好落到了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