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的夜晚，声音一传好远。
“我小声？我小声有用吗？！”黄玲哭道，“妈，您要是真嫌我们伺候得不好，您说，我们改！可您不能这么不体谅人啊！小九这孩子多可怜，爹妈都没了，自己一身病，晚上想睡个安稳觉都不成……今天是被吵得头疼，万一明天严重了，有个好歹，咱们家负得起这个责吗？当年她可是在厂办门口被撞得头破血流差点没命的！这旧伤最怕休息不好！”
屋里，庄老太太的哼唧声不知何时停了。
她原本是仗着儿子孝顺，媳妇软弱，在家里说一不二惯了。此刻听着门外媳妇憋屈的哭诉，听着那病秧子邻居被吵得“头疼厉害”，尤其是听到“旧伤”、“差点没命”、“负得起责吗”这几个词，心里也开始打鼓。
她闹腾是为了拿捏儿子媳妇，可不是真想惹上人命官司，也不想成为家属院里的公敌。
真要因为自己吵闹，导致隔壁那个有旧伤的丫头片子出事……她儿子儿媳这工作还要不要了？往后她还能找谁要钱花？
小九适时地又轻轻“嘶”了一声，身体晃了晃，扶住了门框，脸色更白了几分，声音微弱：“黄姨，您别激动……庄叔，我就是问问，没别的意思。就是这头疼……一阵一阵的，陆医生说过，最忌休息不好……我、我先回去了，要是明早还不舒服，可能得去厂里卫生所打个针……”
这话说得有气无力，却摆明了车马。
你庄家要是再不采取措施，我可要出去告状了。
“别！小九，你等等！”庄超英这下真慌了，连忙道，“是我家不对，打扰你休息了。你……你快回去躺着，我保证，保证今晚没动静了！妈那边我去说！”
庄超英此刻真是焦头烂额。一来觉得对不起小九，家里两个孩子没少去人家家里吃好东西，二来是被黄玲所哭诉的事情吓到了。
黄玲说的没错，这里是棉纺厂家属院不是教师家属院，左邻右舍在车间下死力的居多，坐办公室的少，万一休息不好出了事……
不敢想不敢想。
黄玲擦了把眼泪，上前扶住小九，语气斩钉截铁：“超英，不是今晚，是以后都不能再这么闹了！妈要是身体真不好，明天我请假，陪她去医院彻彻底底检查，该住院住院！要是没病……”她深吸一口气，“妈，您也听见了，不是我们不孝顺，是这家实在经不起这么折腾了。您要是住不惯城里，嫌我们这儿挤，明天让超英送您回老宅，我每个月按时把生活费和粮票给您送回去，绝不短您一分！您要是愿意好好住下，咱们就安安生生过日子，我累死也把您伺候好了，但晚上，必须消停！您要是不答应——”
黄玲咬了咬牙，“那我明天就带着图南和筱婷回娘家住去！这日子，不过了！”
一句“不过了”，像是重锤砸在庄超英心上。
何至于此啊？
可转头一看儿女躲在黄玲身后，小九惨白着脸扶着头，向来愚孝的他在心里下了个决心。
庄超英转向屋里，声音沉痛，带着前所未有的强硬：“妈！您别哼了！黄玲说得对，这么闹下去，家就散了！您要是愿意好好住，咱们就约法三章，晚上必须安静。您要是住不惯，明天一早，我送您回去！以后该给的孝敬，一分不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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