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半晌,才传来庄老太太有些虚怯的声音:“我……我回去……我回家去!你这里我住不惯……憋屈……”
一场风波,暂时以庄老太太的退却告终。
小九由黄玲扶着回了自家院子,低声道:“黄姨,刚才……得罪了。”
她指的是自己“碰瓷”和煽风点火。
黄玲紧紧握了握她的手,眼泪又涌出来,却是释然的:“小九,黄姨得谢谢你……没有你这一出,这些话,我可能一辈子都说不出口,这个家,可能就真的熬干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庄超英借了个板车,将给老太太收拾好的小包袱和一脸不情愿却又不敢再闹的庄老太太一并放上板车,离开了家属院。
左邻右舍虽然不明就里,但看着庄家连续几晚的灯火和“热闹”终于平息,都暗自松了口气。
林武峰拄着拐杖在门口透气,对送小十上学的苏八姐感叹了一句:“可算消停了。”
小九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头是不疼了,但脸上刻意保留了点倦色。她坐在葡萄架下,慢悠悠地喝着八姐熬的小米粥,听着巷子里恢复平和的日常声响。
此一出一箭好几雕。赶走了扰民的庄老太太,逼出了黄玲压抑的勇气,震动了庄超英麻木的神经,顺便想外界发出震慑。
——我一个病秧子,虽病但不弱,有事没事别来沾边。
她年纪渐长,虽身体不好,但是有个院子,无父无母手里有点钱,是多少婆婆眼里的“好媳妇”。如果能把东西全带进婆家,自己嘎嘣一下没了,那最好。
吃绝户的人到哪儿都有。
吃饱喝足,到家属院里溜达。溜达到家属院门口一棵大树下,听见老姐妹们叽叽喳喳的声音。
小九刚走过去,有人让了个马扎出来,“小九来了,坐。”
“你可算来了。”
“就是就是。好几天没看你,都不太适应了。”
“这还不是怪庄家那老太太,太扰民了。我家跟庄家隔着林家呢,晚上庄老太的动静听的那叫一个一清二楚。”
小九坐下,从兜里掏出两把瓜子,一人分上一点,“我这两天没歇好,白天净顾着补觉了,就没出来。至于庄家那老太太,今早就走了。”
“庄家老太走了?!”
“昂,庄老师送走的!”其中一个凑过头去低声说,“庄老太骂了一路呢!”
“你怎么知道?”
“我今儿起得早,庄老师拉着板车出门,正好经过我家卧室窗口。”
那确实能听见。
小九收回好奇的脑袋,嗑着瓜子听老姐妹们继续扯闲篇。
东家长西家短,日上正头,阳光太晒,纷纷鸟散,各回各家。
小九溜达回家,打开风扇,拿出纸笔——
吃了一肚子瓜,有新灵感了。
“小九,在家呢?”苏八姐牵着苏小十进门,小九抬头一看,快五点了。
“八姐,今天怎么来了?”小九疑惑道。
一开始是苏七姐和小十住苏家老院,小十的学校离老宅更近,苏七姐骑自行车上班,八姐和小九住家属院,家属院离医院更近。这半个月厂里忙,日夜赶工,苏七姐顾不上小十,让八姐回去带两天小十。
明天小十得上学,今天不该是八姐回来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