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根据最新的高中课本和自己的笔记，结合那些淘换来的历年复习资料，筛选、整理、重新编排，分门别类制作出语文、数学、政治、历史、地理等科目的精华复习提纲和典型习题集。等家属院里的工人都去上班了，她就开始摇动那台速印机，“唰啦唰啦”的声音低沉而规律，一张张“无价之宝”被复制出来。
她印得不多，每科先印二三十份。印多了她怕被发现，不求她能因为这些东西挣多少钱，只要够她未来四年的花销就可以了。
半年后，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如同春雷般炸响在沉闷已久的大地上——
广播里、报纸上正式宣布：恢复高等学校招生考试！以统一考试、择优录取的方式选拔人才！
消息传来，举国沸腾。无数被耽误了青春的年轻人，从田间地头、工厂车间、军营哨所涌出，翻箱倒柜寻找蒙尘的课本，四处打听复习资料。
知识的价值，一夜之间飙升。
小九听到广播的那一刻，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是尘埃落定的平静。
她等的东风，终于来了。
她没有急于行动，而是又等了几天，让消息发酵，让渴望变得更迫切。同时，她让苏五姐和苏八姐在各自厂里，极其低调地、小范围地透露了一点风声。
很快，试探性的询问开始出现。先是棉纺厂和电扇厂里一些有适龄弟妹、或者自己就想试一试的年轻工人，悄悄找到苏五姐或苏八姐。接着，消息像水波一样扩散到家属院，乃至附近的街道。
在大家“你情我愿”的默认下，小九积攒了一笔不菲的钱财。小九的小木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实起来。
她没有贪心，严格控制着流出资料的数量和节奏，确保安全。
投机倒把还是重罪呢。
大家都秉承着“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原则，彼此之间心照不宣。实际上他们更怕小九不出资料。
小九在外面租了个房子，房东是三姐夫联系的靠得住的人。在那些日子里，这家院子的门总是虚掩着。来访的人心照不宣，轻轻推开，又迅速合上，神色里带着几分急切，几分感激，还有小心翼翼的警惕。
小九接待他们时，穿着不起眼的衣裳，总是安安静静的，戴着白色的口罩，口罩将她的脸挡了大部分去，一般人认不出她。她不会多问，提前将各科资料用旧报纸包好，分好类，等人上门一说文理，就将相应的复习资料递过去，同时接过对方递来的钞票或票据，数过够数，彼此点点头，便完成了交易。偶尔有人钱不够，赊欠一点，或者用东西抵，小九也都好说话。
她的小木箱很快就装不下了，小木箱换了大木箱。
然而，钱越多，藏得越深，小九心里的那根弦也绷得越紧。买资料的人也越来越谨慎，交易时连话都少了，眼神里的不安难以掩饰。
小九心里清楚，这终究是走在灰色地带，不是正经来钱的路。
是时候收手了。
小九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她的小金库已经足够沉重，足够支撑她未来几年的基本生活和求学。
她果断停止了新资料的印制和主动兜售。
她这边停下，另有人摸到这条来钱的道，续上了卖资料的风潮，哪怕贵了些，买资料的人也能接受。小九不显山不露水的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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