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静静地听，给黄玲倒了杯温水。
等黄玲情绪稍微平复，小九才缓缓开口：“黄姨，庄老师是好人，有理想。但理想不能当饭吃，也不能照亮孩子写作业的桌子。”她顿了顿，看向黄玲，“庄老师坚持不收钱，或许有他的顾虑，怕被人说‘搞资本主义’，怕坏了名声。但我们可以换个方式。”
黄玲抬起泪眼：“什么方式？”
“不以庄老师个人的名义收钱。”小九条理清晰地说，“可以以‘街道互助学习小组’或者‘职工家属文化补习班’的名义，向街道或者厂里工会申请一个临时的活动场所，比如闲置的仓库、活动室。地点不在家里，自然就不打扰自家人了。至于费用……可以说成是‘场地租赁费’、‘茶水纸张耗材费’，由参加的人平摊，数额不用大，象征性收一点，账目公开透明。这样，既解决了扰民问题，也让补课有了一个更正规、可持续的形式。庄老师依然是义务教学，只是组织形式变了。”
黄玲听得眼睛渐渐亮了。
这法子好！
把补课从私人家庭空间挪到公共半公共空间，性质就不同了。收费也有了正当名目，不是补课费，是分摊的成本。
里子面子两全，庄超英不会不同意。
“可是……街道和厂里能同意吗？而且找地方、协调……”黄玲又有些犹豫。
“事在人为。”小九道，“黄姨您可以先去街道和厂工会探探口风，就说是看到很多青年职工和家属子弟想复习考学，苦于没有地方和指导，庄老师热心，愿意利用业余时间帮忙，但家里地方实在有限，影响邻里休息和孩子学习，看组织上能不能支持一下。姿态放低，是为集体分忧。至于具体跑腿协调的事……”小九笑了笑，“可以给庄老师的学生们漏几句，想必他们为了多学一会儿，会非常努力地促成这件事。”
一个人的力量有限，这些“厂二代”们加起来的力量可太大了。
黄玲越想越觉得可行。她紧紧握住小九的手：“小九，你这脑子……真是太谢谢你了！我……我这就回去跟超英商量！”她匆匆告辞。
小九送她到门口，轻轻舒了口气。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但有时候，渔网太旧、窟窿太多，也得帮忙想想怎么修补，或者，干脆换一张更合时宜的网。
只要肯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黄玲是典型的“贤妻良母”，为了自己的小家无私奉献。庄超英的温文尔雅给她带来甜蜜，他的优柔寡断也让她吃尽家庭的苦。
难言。
事情推进地非常顺利，庄家很快恢复了平静。庄图南和庄筱婷终于可以在安静的房间里，就着明亮的灯光写作业。
黄玲脸上的愁容淡去，做缝纫活时甚至哼起了小曲。庄超英虽然依旧忙碌，但精神头似乎更足了，因为他的“教学事业”以另一种方式得到了“官方”认可和扩展，走路都带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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