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又无声地落了下来,映着城市远处零星的、冰冷的霓虹。解雨臣站在阔大的落地窗前,指尖仿佛还能触到记忆里那扇木窗的冰凉。又一个除夕。
记忆的闸门,总是被类似的气息轻易冲开。譬如这年关的冷空气,便能将他拽回许多年前,那个真正拥有“小花”这个名字的新年。
解雨臣(小花)二爷,你看我姿势对吗?
二月红对,走一场看看
解雨臣(小花)我不要,二爷爷还没有给我起名字呢。你答应我爹的!
二月红你这小子,说什么你倒都记得住。好,我给你起一个。你老子,叫谢连环,你叫解雨臣,不如,叫解语花吧?
解雨臣(小花)那是什么意思?
二月红解语花枝娇朵朵。
解雨臣(小花)不懂哎,我不要,换一个嘛。
他顿了顿,看着孩子微微睁大的眼睛。
二月红(心想着)这孩子模样生得好,性子却太静。不如就叫‘小花’罢。花草的花,开在春光里,自己就是一番风景,不必替谁遮风,也不必为谁俯首。
年幼的他抬起头,听得懵懂。
小花。
解雨臣怔怔地,把这个名字在舌尖无声地滚了一遍。
小花。
这个名字从此成了他的另一层皮肤。离了父母的家,进了戏班的门,他仿佛在这一刻,才被真正安放进一个新的“名字”里。
那个除夕夜,他穿着未卸的戏装,水袖柔柔垂着,倚在戏班二楼的窗边,看楼下街巷的灯笼一串串亮起,连成暖红色的河。每一团光晕里,似乎都蒸腾着别人家团圆饭的热气与笑语。墙外隐约的鞭炮闷响,像远天的春雷,衬得他身边的寂静更加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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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雪光映着渐次亮起的灯笼,将暖色静静涂在窗棂上。解雨臣——如今班子里都叫他小花了——倚在二楼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冰凉的木框。又一个除夕。
墙外隐约传来鞭炮的闷响,像远天的春雷。解雨臣穿着尚未卸下的戏装,水袖柔柔垂着,他靠在窗边,看楼下街巷的灯笼一串串亮起来,连成暖红色的河。每一盏光晕里,似乎都蒸腾着团圆饭的热气,和寻常人家的笑语。
楼下堂屋的门被推开,二月红端着果盘进来,切断了他漫流的思绪。“还在这儿发呆?”师父将果盘放在案上,声音拉回现实的暖意里,“心里惦记着什么?想家了?”
解雨臣抿着嘴,没承认,也没否认。
到底还是个孩子。二月红在心底轻叹。离开父母,过继给解连环,又被送到自己这儿学戏。平日里再老成懂事,到了大年三十,万家灯火烧得最旺的这一刻,怎能不想家?
他刚想上前,找些话宽慰这沉默的小徒弟,楼下便传来一阵毫无章法却生机勃勃的捶门声“咚咚咚……”
解雨臣肩膀微微一颤,从窗边回过头,眼里有些茫然的惊讶。谁会在这时候来?
敲门声伴着一个清亮又急切的童音——
吴邪“小花——小花你在不在!”
是吴邪。那声音像只横冲直撞的雀儿,裹着寒风与毫不掩饰的欢急,径直扑到耳膜上。 窗前那个安静的身影明显一怔,随即转过身来,眼睛里倏地亮起一点光,像被投入石子的静潭。
二月红“扑哧”笑了,冲小花扬扬下巴:“快去。这小子,鼻子倒尖,怕是闻着咱家炸丸子的香了。”
小花起身下楼,脚步比平日快了些。拉开门,果然见吴邪裹在一团厚厚的棉袄里,围巾缠得乱七八糟,露出冻得通红的脸蛋和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他手里居然还费力地抱着一个不小的食盒。
“你可算开门了!”吴邪喘着气,白雾一团团往外冒,“我娘说了,让你一定去我家吃年夜饭!我、我还把我那份炸年糕和糯米藕都给你带来了!现在就去!”
解雨臣(小花)(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二月红)二爷爷,师父,我想……
二月红(早已了然,温和笑道)去吧。
吴邪小花,小花妹妹!你和我们一起过年好不好?街上可热闹了,吃完年夜饭,我们去逛年会,我请你吃糖画!
他说着,热乎乎的手已经自然而然地攥住了小花微凉的手腕,那般笃定,仿佛分享一切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他说着,空出一只热乎乎的手,一把攥住小花微凉的手腕,转身就要走。那般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有什么好的,都想分给他;他在哪里,自己就要去哪里。
两个小小的身影,一高一矮,踏着薄雪,往吴家院子去。吴邪一路上嘴就没停:“我阿爹买了特别响的炮仗,等会儿给你玩!”“妹妹,你手怎么这么冷,我给你捂捂……”“对了,我攒的糖莲子,也分你一半!”
走在前头的他,没看见身后小花脸上些微的无奈,和一丝难以察觉的、被如此炽热真诚包围着的柔软。
他们身后,二月红倚在门边,笑吟吟望着。吴家那傻小子,一口一个“妹妹”叫得亲热,偏偏当事人也不认真纠正。一个只管给,塞吃的递玩的,恨不得把整颗心都捧出来;一个便静静收着,偶尔被那莽撞的热情惹得抿嘴一笑。
(这傻小子。)二月红心里摇头,眼底却是化开的暖意。(怕是真心觉得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该分给他的“小花妹妹”一份。罢了,童言无忌,这般两小无猜的光景,看着便叫人心里舒坦。何必说破。)
夜色渐浓,各家各户的欢笑与饭香飘出来,融在一起。两个孩子的身影消失在吴家院门内,只留下一串浅浅的、并排的脚印,通向一片暖黄的、喧腾的团圆光晕里。
#解雨臣(小花)(被他拉着,脸颊微红)嗯。你家里人……真的都同意了?
吴邪(得意地昂头)当然啦!再说了,你可是我未来的媳妇儿……(声音忽然小下去,脸腾地红了大半)
#解雨臣(小花)(耳尖也红了,却忍不住逗他)那……那秀秀呢?
吴邪(急得直跳脚,话语却斩钉截铁)我、我吴邪这辈子只会和小花在一起!不然……不然我就再也不吃最喜欢的糖葫芦了!
童言稚语,掷地有声。小花看着他急切又认真的模样,心里那点漂泊的孤寂,忽然就被这团炽热的、名为“吴邪”的火焰,烘得暖融融、软乎乎的。
解雨臣(小花)(抿嘴笑了,反手轻轻拉住他)好了,好了。我们走吧。
两个小小的身影,一前一后,手拉着手踏进薄雪里。一路上,吴邪的嘴就没停过,叽叽咕咕,恨不得把过去几天所有有趣的事、未来所有想一起做的事,都倒给他的“小花妹妹”。
吴家堂屋里,饭菜热气蒸腾,香气扑鼻。
吴邪妈妈(热情布菜)小花,来,多吃点,尝尝这道鱼,吃了年年有余~
她话音刚落,自家儿子就忙不迭地接力,拼命往小花碗里堆菜。
吴邪小花妹妹,你尝尝这个‘百年好合’!……还有这个,它叫‘夫妻肺片’,可好吃了,都给你!
吴邪妈妈(无奈扶额)……
吴邪妈妈(内心os:这个傻儿子,一口一个妹妹的,还嚷着让人家给自己当媳妇……唉。小解这孩子生得是真俊,跟年画里走出来的仙童似的,又静又稳。可惜是个男孩子,又是解家独苗……不然,这娃娃亲,我真是打心眼里想订。)
她看着饭桌上两个挨着的小脑袋——一个只顾着献宝般地夹菜,另一个则安静地吃着,偶尔抬头,对上一眼便抿嘴笑笑——终究只是把那份感慨化作了眼底温暖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