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中国驻扎在亚丁湾的维和部队也确定了“恒润”轮的位置并全速驶往目的地,为首的正是“江苏舰”。
“报告,求救信号已经消失,但是我们利用北斗对失联位置周围进行仔细勘察,最终在低压外围处发现一艘灵便型散货船以及在方位330度、距离15海里左右处有一座小岛。”通讯员转身向正在查看雷达的的舰长汇报道。
“他们为什么不开AIS呢?这里也不算海盗区呀!”舰长弹了弹几乎烧了一半的烟灰自言自语道,“继续观测,看看是否能够查到对方的IMO编码或者船名。”
随后联络员又使用各种常用语言去尝试联系对方,可始终无应答,因为对面“恒润”轮的甚高频内部线路接触不良,外加天线被狂风折断,所以通讯效果十分不理想。
“恒润轮”上,正在考虑如何安抚众人情绪的袁枭被断断续续的“嗞嗞”声声打断了思绪,为了防止是幻觉,他还特意叫上李勇一同守听,这忽有忽无的信号很邪门,一旦被人注意到了它就开始“玩失踪”,而当失去耐心的人刚离开没一会儿它便再次悄然而至,如此反复,搞得众人都以为是谁在恶作剧。
当声音再次消失后,不信邪的袁枭拉着李勇将耳朵贴在喇叭上,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依旧听不到一点声音,“年近半百”的李勇实在承受不住保持一个动作,正当他准备打退堂鼓时,熟悉的“滋啦嗞啦”声再次“拎”起了他的耳朵,尽管他们绞尽脑汁想要判断甚高频的另一头想要传递什么信息,反复多次依然还是断断续续的炸裂声。
“Hello,can you hear me......”袁枭刚提起对讲器想继续说下去时,甚高频却开始“嘟嘟”的响起。
接收不了,呼叫不成,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再次被扑灭,命运似乎在用恐惧和绝望编织成一张巨网,笼罩在众人周围,任“恒润”轮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更糟糕的是,船底传来一声巨响,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震的翻倒在地,袁枭穿起救生衣冒着风雨不顾一切的冲到外面,乍一看船首和两翼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当目光扫视到船尾方向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船尾的浪花已经变的十分混浊。这种现象说明船舶已经驶入浅水区域,螺旋桨巨大的吸力将底部的泥沙掀起,因此尾迹看起来十分混浊。
“DEAD SILOW AHEAD!快!”袁枭急忙对着小妍大声喊道。
“知道啦,那么大声干嘛,吓死人家了!”小妍边拉到微速边嘟囔着小嘴,活像一只生气的小河豚,转眼间又急切把目光投向袁枭远去的背影。
“滴滴滴”,此时来自机舱的电话声响起,不过赵大海可不是带来什么好消息,“主机不断报警,压力表的数字一直在变小,暂时只能减速、不可加速!”
“我们现在已经进入浅水区域,刚刚应该触礁了,好在只是剐蹭了一下,现在必须要弄清楚船首方向的情况。”满身是水的袁枭从暴雨中冲了进来,掠了掠滚到眼睛里的雨水,却没注意到每走一步都会有水从裤子上、鞋子里溢出来。
外面的天气越发昏暗了,下了这么多的雨,乌云不减反增且越积越厚压,让人喘不过气来。听到这个沮丧的消息,众人都低下了头沉默不语,都希望别人去冒那个险,但是被动等待的代价就是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中。
敏敏充满期待的看着袁枭,身体却不由自主的离王子健越来越近。袁枭无意间看到了这一细节,疲倦的眼睛流露出一丝惊讶,内心是多么的不甘与愤怒。
但这也仅仅是转瞬即逝,“李叔,你负责和我联络。你们都要配合他!”虽然他的航海经验更丰富,这种情况下统筹、指挥本应非他莫属,可灾难面前谁还会在意这些呢?
王子健斜倪了一眼这个上学时再怎么努力表现都一般般的“土包子”,心里满是嫉妒和厌恶,在没上这条船之前,他永远是万众瞩目的,除了父亲,只有他指使别人的份儿。再瞥一眼一旁长舒一口气的敏敏,他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这么说,你要独自去船首了吗?”李勇拼命压制住内心的狂喜,对外却装出一副忧心忡忡且无能为力的样子。
“还能有不冒险的办法吗?另外,你会用摩尔斯灯光嘛?”袁枭边说边翻出一件布满灰尘的雨衣套上。
“之前了解一点,但很久没碰,有点......”李勇略显尴尬的回复道。
“摩尔斯灯光对照表在放信号旗箱子里面,到了前面我会用手电给你发送舵令和车令,没有听懂就用五次闪光回复我,好吧?”袁枭打断了他,自顾自的说完后再次环视众人,竖起大拇指便匆匆离开了。
“为了能见早日见到家人,我等了太久,对不住了兄弟,祝你好运!”
“什么?'恒润'轮!IMO(国际海事组织)编码是多少?”舰长大吃一惊,这很可能是他们苦苦寻找多年未果的失踪货轮,没想到今天居然碰到了。
当他按照IMO编码查询后,发现果然是失踪多年的恒润轮,舰长悲喜交集,“这么多年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终于可以给祖国和人民一个交待,只可惜了船员等这一天等的太久!”
“全速前进!”
与此同时,两名经验丰富的飞行员韩阶与徐世忠也各驾驶一架直升机,带领一支小队呼啸的飞向正在风暴中挣扎的“恒润”轮。
袁枭刚离开生活区,一股扑面而来的强风就将他推到了舷边,还好有护栏保护着,否则他就要被不断翻滚的涌浪卷走,不幸的是,他的脊柱也结实的挨了一下,顿时一阵麻意自脚底向上迅速蔓延。难忍剧痛的他大喊了一声“国粹”,他本想蹲在满是积水的甲板缓一缓疼痛,可当想起驾驶台那一双双期盼的眼神时,结实的双腿率先反应了过来。
有了刚刚的教训,这次他抓着墙壁上的固定物、半蹲着往船首方向走去。一路上他都是小心翼翼的前行,自负的狂风发现了他,命令暴雨向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发起“自杀式”冲锋,在风力的加持下,密集的雨点如钢珠般的倾泻在毫无防备的脑袋上,剧痛让他不得不抽出一只护在头顶。“嘣嘣嘣”,像极了幼儿园时一个不留神撞在了滑滑梯上产生的剧痛,又像初一时因不交作业而遭受语文老师的“爆栗”,也像......当他再次睁大双眼时发现居然已经到了三舱前的位置——那个为船员们报仇雪恨的地方。
这件事儿和失败的高考一样,几乎每个星期都能梦到,在梦境中他总能看到弗朗西斯那狰狞的面孔发出渗人的冷笑,他朝着瘫坐在地上的自己扔了一颗手榴弹,摆了摆手后迅速的将铁门反锁上,任凭自己怎么求饶都无济于事,随着爆炸声响起,自己的肉体被撕的七零八落意识却依然保持着清醒,有一块弹片飞到了腹部,让他酸胀不已。然而手榴弹仿佛开启无限循环一样,一直炸了没停,而且每次受伤的都是腹部,血流不止。
也不知重复了多久,他已经精疲力尽,神志逐渐清醒了过来,原来是闹铃响了,关掉闹铃后第一件事儿就是去“开闸放水”,要是再拖一拖不知道会不会憋不住了。
要不是那些散落的锈片儿提醒他一切早已物是人非,也许这次的路过他还会认为是在梦境中。顿时他感到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和成就感。终其一生,我们追求的东西很简单:创造快乐、战胜恐惧。
也不知道在颠簸的风雨中行走了多久,淋成落汤鸡的袁枭一路蹒跚的终于到达了终点,这条平时3分钟就能走完的甲板这次却像走了三小时。来不及休整的他立即进入首尖舱找了一根麻绳,一头系在地令上,另一头绑在自己的救生衣上,接着便踏着既陡又滑的铁梯登上艏楼。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船艏与涌浪碰撞而产生的巨型海浪:其高度足有6米,宽度与船宽大致相同,飞溅的海水一直覆盖到三仓后的位置。这似乎是大自然给他的的第二次“劝退”,不要做无谓的挣扎和抵抗。
“海的味道我知道,波力海苔!”说完袁枭又模仿了广告中人物的手势,朝着汹涌而海面竖起了中指。
没有了遮挡物,迎面风雨瞬间变的更猛烈起来,再燃的熊熊烈火也经不起风雨的摧残,他不由得裹紧了湿透的衣服,搓了搓冻麻的双手,铁头鞋不断拍打着锈迹斑斑的甲板,即使这样,热量还是不断的从他身体上流失。
可他依旧迈着坚定的步伐、慢慢往前挪,终于走到了大桅下,他掏出怀里的望远镜环顾四周,在10点钟方向波谷的时候居然看到了隐隐若现的礁石,他急忙掏出手电想朝驾驶台方向打出字母“S”。
可雨夜偏逢屋顶漏,手电居然坏了,打开之后只是闪一下便熄灭了。眼看与礁石的距离越来越近,他灵机一动,闪了一下驾驶台后就面朝大海,侧展双臂然后身体朝右倾斜。
这招是他干实习生时船靠日本八户港,以为彬彬有礼的日本引水员教的,他是唯一一个每次发出舵令后还做出手势的引水员,因此那次经历让他记忆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