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色微亮时,乔柒柒是被骨骼里钻出来的冷意疼醒的。
她没有躺在床上,而是靠着床头坐了整夜,窗帘依旧拉得严实,暖黄色小灯熬了半宿,光线昏沉,将她苍白的脸映得近乎透明。
体内的毒素像是有生命一般,在黎明到来之际变得格外活跃,冰针密密麻麻扎着五脏六腑,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意。
床头柜上,那杯陈天润送来的蜂蜜水早已凉透,那盒药膏安安静静地躺在一旁,她自始至终没有碰过一下。
那些带着愧疚的温柔,小心翼翼的守护,对她而言都不是救赎,而是提醒她一次次回望那些撕心裂肺的过往。
冷冻室里快要冻僵的绝望,毒素发作时濒死的窒息,姚昱辰眼底疯狂的追猎,还有眼前这群人各怀鬼胎的靠近,没有一样,是她想要的。
房门被轻轻叩响,三声,不轻不重,是陈天润。
乔柒柒没有应声,只是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死寂的平静。
门被推开一条缝隙,陈天润端着温热的早餐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一只随时会碎裂的琉璃。
他将餐盘放在床边的矮几上,目光落在她毫无血色的唇瓣上,心疼像潮水一样漫过眼底。
陈天润“我熬了清粥,没有放糖,对你身体好。”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毛。
陈天润“余警官说,今天要带你去见张子墨,让我提前告诉你,做好准备。”
乔柒柒抬眸看他,目光平静无波,没有厌恶,也没有暖意,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陈天润的心猛地一揪。
他比谁都清楚,这场游戏是他提议启动的,是他亲手将本该远离纷争的乔柒柒再次推入漩涡,是他让她承受着毒素的折磨,还要被迫去面对那些想要利用她、算计她的人。
他所求的从来不是陈宇的财产,只是一个赎罪的机会,可这份赎罪,在乔柒柒的沉默面前,显得无比廉价。
陈天润“我知道你不想去,可是……”
他喉间发涩,艰难地开口,
陈天润“张子墨手里有断肠草的缓解剂,只有他能暂时压住你体内的毒性,余宇涵也是为了让你先活下去。”
活下去。
乔柒柒在心底轻轻重复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用顺从换活下去的机会,用配合换片刻的安宁,用尊严换一口解药。
这就是余宇涵口中的活下去。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撑着床头站起身,动作缓慢却坚定,裙摆轻轻扫过地面,带出一丝冷寂的弧度。陈天润下意识想要伸手扶她,手伸到半空,再一次硬生生收了回去。
他没有资格触碰她。
无论是作为提议游戏的始作俑者,还是作为陈宇从未尽过责任的亲生儿子,他都不配。
乔柒柒没有看矮几上的早餐,径直走向衣柜,里面已经挂好了一套备好的衣服,不是什么华丽的礼服,只是一身简单干净的浅色系针织衫与长裤,柔软贴身,恰好能遮住她手臂上狰狞的新旧伤疤。是陈天润特意吩咐的,他知道她厌恶暴露,厌恶被人用异样的目光打量。
换好衣服,她简单整理了一下头发,全程沉默,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陈天润就站在不远处,安静地陪着,像一个无声的影子。
楼下客厅里,余宇涵早已等候在此。
他换了一身深色休闲装,少了几分穿西装时的凌厉,却依旧气场冷硬,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张峻豪站在角落,垂着头,双手紧握,眼底是化不开的自责,自始至终不敢往楼梯口的方向看一眼。
见到乔柒柒下楼,余宇涵抬眸看向她,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视线微沉。
一夜未眠的疲惫显而易见,毒素带来的痛苦刻在她每一根紧绷的神经里,可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没有半分示弱,像一株在寒风里倔强生长的野草。
余宇涵的心莫名一紧,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不能心软。
案子还没有眉目,陈宇的秘密藏在暗处,姚昱辰虎视眈眈,乔柒柒只有配合张子墨,拿到解药,稳住身体,才能继续走下去。这是最理智、最正确的选择。
余宇涵“准备好了?”
他开口,声音依旧冷硬,听不出情绪。
乔柒柒走到客厅中央,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他,平静地点头:
乔柒柒“嗯。”
没有质问,没有反抗,没有像昨夜那样用淬冰的话语刺向他。
异常的顺从,反而让余宇涵心底的烦躁更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