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上海的空气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湿气,窗外还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魏若来因为昨晚沈图南的话既兴奋又紧张,早早醒来。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换上一套运动装——那是衣柜里准备好的,虽然样式简单,但料子极好。他没敢开灯,怕惊扰了公馆里其他人,凭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摸索着出了房门。
沈公馆的后花园很大,种满了各种名贵的花草,清晨的露水挂在叶片上,折射出晶莹的光。魏来习惯性地先做了一组热身运动,压腿、扩胸,动作利落有力。他在码头扛包时养成的体魄,让他做起这些动作来虎虎生风。
就在他准备绕着花园慢跑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凉亭方向似乎有个人影。
魏若来停下脚步,定睛一看,不由得心头一跳。
晨光熹微中,沈图南正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练功服,立在那里。他平时总是西装革履,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精英的冷硬与疏离,可此刻,宽大的练功服穿在他身上,竟衬得他身形修长挺拔,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魏若来从未见过的清逸。
魏若来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不敢上前打扰。
然而,沈图南似乎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存在。他缓缓收了势,转过身,目光精准地落在魏若来藏身的那棵桂花树后。
沈图南“既然来了,就过来一起吧。”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魏若来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从树后走了出来,有些局促地站在凉亭外,双手在裤子两侧蹭了蹭。
魏若来先生,早……我是不是吵到您了?
沈图南走到石桌旁,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擦了擦额角细微的汗珠,目光在魏若来身上扫了一眼。
沈图南是你身上的汗味,隔了十米都能闻到。
魏若来脸一红,有些窘迫地低下头。他习惯了早起出大力,身上确实容易出汗,这股“码头味”确实和这满园的花香格格不入。
魏若来对不起,先生,我这就去洗……
沈图南(打断了他)不必。其实,我是跟你开个玩笑,不过,好像没有起到作用,反而让你更紧张了。
接着指了指面前的空地,说道。
沈图南既然来了,就陪我打一套太极吧。你会打太极吗?
魏若来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先生说他在开玩笑……还有,太极?
魏若来啊?我……我不懂太极,我就只会跑跑步。
沈图南不会没有关系,我可以教你。太极讲究刚柔并济,不像打架那样只需要蛮力。
沈图南重新站定,双目微阖,调整呼吸。
沈图南从见你的第一面,我就觉得你很有冲劲,但是耐力不足,一味尖锐,不懂收敛,你这样的脾气,早晚要吃大亏。过来。
最后一个字,带着命令的口吻。
魏若来不敢违抗,乖乖地走到沈图南对面站好。
沈图南(声音低沉而缓慢)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沉肩坠肘,气沉丹田。
魏若来依言照做,但他习惯了站军姿或者干活时的紧绷,猛地让他放松,反而浑身不自在,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僵硬。
沈图南肩膀放松,你不是在扛麻袋。
沈图南走到他身后,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魏若来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一双温热的大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那是沈图南的手。保养得宜,指节修长,带着常年握笔和处理文件留下的薄茧。
这么近的距离,连对方身上的味道都清晰可闻,魏若来心紧张地一缩。
沈图南的手掌用力按了按魏若来的肩胛骨,迫使他原本耸起的肩膀沉下去,且在他的耳边轻语。
沈图南气要往下沉,不要浮在上面。你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稍微一碰就会断。
沈图南身上的烟草和古龙水的味道笼罩着魏若来,温热的呼吸也喷洒在魏若来的后颈,激起他一阵细密的战栗,耳根瞬间红透。
沈图南听懂了吗?
沈图南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依旧耐心地指导着。
魏若来听……听懂了。
魏若来声音发颤。
沈图南勾了勾唇角,松开了放在魏若来肩上的手。
沈图南再试一次。
在沈图南的纠正下,魏若来笨拙地跟着比划。起势、野马分鬃、白鹤亮翅。他的动作虽然依旧生涩,但在沈图南的引导下,渐渐找到了一丝韵律。
沈图南站在他身侧,偶尔会伸手扶正他的手腕,或者用膝盖顶一下他的小腿,调整他的站姿。
每一次触碰,都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魏若来平静的心湖,激起一圈圈涟漪。
沈图南太极讲究用意不用力。
沈图南站在他身后,双手虚揽着他的手臂,带着他缓缓划动。
沈图南你看这院子里的花,看似柔弱,却能经受风雨。而那些参天大树,有时候反而会被大雪压断。
魏若来闭上眼睛,感受着沈图南带动他的力量。那股力量不疾不徐,却浩瀚如海,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跟随,想要臣服。
魏若来先生,我……
魏若来睁开眼,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
沈图南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魏若来泛红的耳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沈图南怎么?累了?
魏若来(摇头,有些笨拙地说)不是……就是觉得,先生懂得真多。
沈图南轻笑一声,拿起毛巾擦了擦手。
沈图南这不算什么。若来,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沈图南(转身走向凉亭外)去洗漱吧,半小时后吃早饭。
魏若来(毕恭毕敬)是,先生。
看着沈图南离去的背影,魏若来站在原地,久久未动。清晨的风吹过,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
他抬起手,摸了摸刚才被沈图南触碰过的肩膀,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和力道。
原来,除了金融和理想,这个男人还有这样一面。不是高高在上的神祇,也不是严厉的导师,而是一个会在这个清晨,耐心教他如何呼吸、如何放松的……引路人。
魏若来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泥土和花草的清香。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得前所未有的有力。
他意识到沈图南给他的,不仅仅是一份工作,也不仅仅是一个住处,而是一个他从未奢望过的新世界。而沈图南,正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向更远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