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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宫宴前夜·血诏初现

在摄政王怀里撒娇

我站在宫墙之上,风从耳边刮过,像刀子削着脸。脚下是沉睡的皇城,屋脊连绵如黑浪,唯有东宫方向还亮着几盏灯,昏黄,固执,像是不肯闭眼的眼睛。

袖子里那封信被我攥得太久,边角都皱了。八个字——“婚书将焚,速救阿希”——像烧红的铁钉,一根根扎进我脑子里。

谁写的?谁在救我?又是谁,在替我求他?

我盯着远处摄政王府的飞檐,那道黑影早已不见。可我知道,信已经进去了。就在那个梧桐树洞里,静静躺着,等一个人去发现。

就像昨夜那封一样。

“你退的不是婚,是命。”

两封信,同样的笔迹,同样的墨色深浅。可萧景辰从不写这种话。他若要提醒我,只会冷着脸说一句:“别动。”或者直接带兵把我从梅影阁拎走。

可他没有。

他什么都没做。

我闭了闭眼,掌心压住左肩旧伤。那里还隐隐作痛,是前世被三皇子鞭打时留下的。那时我跪在地牢里,血顺着脊背往下淌,听见他在外面笑:“你不是摄政王的人?那你哭给谁看?”

没人来救我。

直到我死。

直到他提剑杀进宫中,一身血,满眼疯。

可现在……我还活着。

我睁开眼,风把眼角吹得发酸。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缠着布条,干涸的血迹在月光下泛黑。这双手,再不会只用来写字、递退婚书、低头认命。

我要用它,撕开这张网。

青石巷口,雨刚停。

水洼里倒映着残月,碎成一片银光。我披着斗篷,站在暗处,看着星夜拖着尸体走来。

那人穿着北狄商旅的粗布衣,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死了,眼睛还睁着,瞳孔扩散,嘴里溢出黑血。

“毒囊咬破了。”星夜声音平得像块石头,“临死前咬的。”

我蹲下身,伸手探他怀中。湿漉漉的,全是血和雨水混在一起。我摸出一封油纸包好的密函,还有一块青铜虎符。

半块。

我把它翻过来,指尖抚过那四个字——“摄政王府”。

字是阴刻的,工整,有力,像是官铸。可边缘有细微的锉痕,像是被人磨过又重新刻上去。

不是真品。

可做得太像了。

“另半块呢?”我问。

“应在三皇子手中。”星夜站在我身后,声音低,“他今夜召见北狄使臣,名义上是谈马市交易,实则……有人看见密使从侧门入府。”

我冷笑一声,把虎符收进袖中。

栽赃。彻头彻尾的栽赃。

三皇子想干什么?借北狄之手,把谋逆的罪名按在萧景辰头上?只要这半块虎符被当众拿出,朝中那些墙头草立刻就会倒戈。摄政王掌控禁军,手握北境铁骑,本就遭人忌惮。一旦坐实通敌,别说权位,性命都难保。

可他为什么不拦?

我脑子里又跳出那封信。

“你退的不是婚,是命。”

如果他知道我要退婚,如果他也记得这一夜……他会怎么做?

他会来拦我吗?

还是像前世一样,站在宫门外,看着我披上红嫁衣,头也不回地走进地狱?

我站起身,手指无意识摸了摸发间的白玉梅花簪。冰凉的玉贴着皮肤,像他八岁那年递给我时一样。

那时他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可我知道,那是他亲手雕的。

江府后园,梅树下。

落叶堆得厚,我一脚踩下去,发出轻微的碎裂声。我蹲下,拨开腐叶,露出一块青石板。按下中央凸起的梅花纹,地面无声滑开,一道暗门出现。

冷风从下面涌上来,带着陈年纸张和铁锈的味道。

我点起铜灯,一步步走下去。

密室不大,四壁嵌着父亲生前用过的兵图,上面用朱砂标着敌我布防。最里面有个暗匣,我伸手按动机关——咔哒一声,弹了出来。

里面只有一卷黄绢。

我打开它,血封口,字是用指血写的,已经发褐,可还能认出是母亲的笔迹。

“辰死则国乱,希当执剑。\

江氏孤女,不可再跪。\

宁负天下人,莫负苍生泪。”

我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灯焰晃了一下,照在我脸上,烫得像哭。

娘……

你早就知道了吗?

知道三皇子会反?知道萧景辰会被陷害?知道我这一生,逃不开这场局?

所以你才在我十岁那年,把我关在演武堂,逼我练剑?所以你才在我及笄前夜,塞给我那块黑石令牌,说“他不问缘由,只听你令”?

你不是怕我看错男人。

你是怕我看不清这江山风雨。

我额头抵住石壁,冷得刺骨。眼泪砸在血书上,晕开一片红,像一朵梅花开了。

可我没哭出声。

这一世,我不再是那个躲在柱子后,看着他为我挡箭却不敢上前的江月希。

我是江月辰的女儿。

我是萧景辰的未婚妻。

我是——这局中,执棋的人。

我站起来,把血书贴身收好,压在心口的位置。

然后我从暗匣底层取出一瓶药油。青鸾说得对,我夜里受了风,肩颈僵得厉害。我解开外衫,露出左肩。

一道深褐色的疤痕,从肩胛骨斜划到后背,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

我倒了些药油在掌心,轻轻揉上去。

疼。

可我不躲。

这疼提醒我活着,提醒我恨,也提醒我——不能再让他一个人扛着所有。

我低声说:“你若还在等我……这一次,我来寻你。”

声音很轻,像说给风听。

可我知道,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

我回到梅影阁时,天还没亮。

青鸾已经在等我,手里捧着马车钥匙和一套婢女服。

“小姐,车已备好。”她低声道,“伪装成送药的,从西华门入宫,半个时辰后宴会开始,您可提前进殿。”

我点头,换上衣服。粗布裙,素布鞋,头上包着青巾,活像个普通丫鬟。

可我腰间藏着匕首。

三寸长,刃薄如纸。

母亲说:“女子持刃,方可护命。”

我记住了。

出门前,我最后看了眼铜镜。

镜子里的人,没了华服,没了珠翠,可那双眼睛,比从前亮得多。

我转身,推门而出。

青鸾跟在我身后,忽然低声问:“小姐,若萧大人……若他不信您呢?”

我没停步。

“那就让他亲眼看着,我怎么把命抢回来。”

宫墙高耸,晨雾未散。

我坐在马车里,听着轮子碾过青石路的声音。车帘缝里透进一丝光,照在袖中的虎符上。

我盯着它,脑子里一遍遍过着今日的局。

我要在宫宴上,当着满朝文武,递上退婚书。

我会低头,会颤抖,会哭。

可我会在哭着的时候,突然抬头,看向三皇子。

我会说:“殿下曾许我一生一世,可您可知,昨夜有人怀揣摄政王府虎符,欲通北狄?”

我会看着他脸色变。

我会看着他慌。

我会看着他,一点点走进我挖的坑。

可前提是——萧景辰必须在场。

他若不来,这戏就唱不下去。

他若不信我,这局就破了。

马车缓缓停下。

“西华门到了。”车夫低声说。

我掀开车帘,跳下地。

守门的侍卫扫了我一眼,见是送药婢女,挥挥手放行。

我低头走过长廊,脚步轻,呼吸稳。

可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快到偏殿时,我忽然停下。

前方拐角,站着一个人。

玄色长袍,肩披黑氅,腰悬长剑。

背对着我,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可我知道他是谁。

萧景辰。

我站在原地,没上前,也没退。

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卷起他氅角的一缕金线。

他没回头。

可我看见他右手,轻轻按在了剑柄上。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忍。

我喉咙发紧,手心出汗。

我想叫他。

想喊一声“远必”。

那是母亲私下里对他的称呼。她说,他是江家的远必之臣,是这江山的定海神针。

可我没喊。

我只低声说:“我来了。”

他没应。

可他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然后,他抬步走了,靴底敲在金砖上,一声,一声,远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廊尽头。

良久,我抬手,摸了摸发间的白玉梅花簪。

还在。

我深吸一口气,往前走。

偏殿门开,内侍正在摆宴。我低着头,混进去,站在角落。

可我知道——

今日宫宴,不会平静。

我没想到,信来得这么快。

就在宴会开始前一刻,一个扫地的老仆走到我身边,塞给我一张纸条,转身就走。

我展开。

还是那八个字:

**“婚书将焚,速救阿希。”**

可这次,纸角画了朵小小的梅花。

我猛地抬头,四处张望。

没人。

可我知道——

有人在看着我。

有人比我们更早醒来。

这场棋,从来不止两人。

我攥紧纸条,指甲掐进掌心。

然后我走向案台,拿起那封退婚书。

墨迹已干。

我把它折好,放进袖中。

可这一次,我不打算低头递出去。

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它撕了。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

江月希没有退婚。

江月希,回来了。

远处钟声响起。

宫宴,开始了。

我站在偏殿门口,看着百官入席,看着三皇子从东宫方向走来,锦袍华冠,满脸春风。

他看见我,笑了。

那笑,和前世一模一样。

可这一次,我没躲。

我迎着他目光,也笑了。

然后我转身,走向主殿。

裙裾扫过地面,无声。

可我知道——

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棋子。

我是执剑的人。

我是,归来的人。

身后,风起。

一片梅花瓣,从枝头落下,轻轻贴在我的肩头。

像一场无声的誓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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