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教练远远看了一会儿,滑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语气没有一点责备,只有体谅:
“没事,不逼你。今天给你放半天假,自己去雪场走走、散散心,不用跟着训练。其他人正常练,你不用有压力。”
我吸着鼻子点点头,眼泪还挂在脸上。
苏翊鸣立刻举手:“教练,我陪她——”
“你正常训练。”教练一眼看穿他,“她需要自己缓一缓,你别跟着添乱。”
苏翊鸣委屈巴巴地看向我,用口型说:“我结束马上找你。”
我被他那副样子逗得忍不住笑了一下,心情稍微松了点。
整个下午,我一个人在奥地利雪场边上慢悠悠晃,晒着太阳吹着风,把心里那股恐惧和委屈慢慢吹散。
妈妈也又发来几条语音,絮絮叨叨叮嘱我吃好、休息好,不许硬撑,听得我心里暖乎乎的。
傍晚收训,教练把我叫到一边,语气温和又明确:
“U型池先暂停一段时间,不着急。你先回归坡面障碍和大跳台,这两项你本来就稳,先把状态找回来。等你什么时候心里那关过去了,我们再碰U型池。”
我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眼眶一热:
“谢谢教练……”
“没什么谢不谢的。”教练拍了拍我,“人比成绩重要。”
晚上回到宿舍,我刚冲完澡,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先是苏翊鸣发过来一长串消息,全是各种搞怪表情包、雪场搞笑视频,明显是挖空心思逗我开心。
【苏翊鸣】:我跟教练申请了,之后我训练间隙都去陪你玩
【苏翊鸣】:坡面和大跳台我也陪你练,我当你专属陪滑
【苏翊鸣】:对了,我把你今天的情况跟周正秦那家伙说了
我还没看完,视频电话直接弹了出来——
居然是周正秦、高简瑶、孙琦三个人出现在我的手机里
一接通,周正秦和孙琦的脑袋挤在一起,七嘴八舌。
“王泽涵!听说你摔了还把中文摔没了?”周正秦那欠揍的声音第一个响起来,“可以啊你,摔成国际友人了。”
“你别听他胡说。”高简瑶白了他一眼,语气立刻软下来,“泽晗,你没事吧?我们都快担心死了。不敢滑就不滑,没人逼你,身体最重要。”
孙琦在旁边认真点头:“对,你已经很厉害了,摔一下不算什么,我们都等你回来。”
我抱着手机坐在床上,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有开玩笑的、有温柔安慰的、有一本正经打气的,原本还有点低落的心情,瞬间被吵得烟消云散。
我忍不住笑出声:“你们能不能别这么吵,我还在疗伤呢。”
“疗伤也得开心疗。”周正秦理直气壮,“苏翊鸣说你今天哭了,是不是他欺负你了?你说,我们远程帮你骂他。”
我瞥了一眼门口——苏翊鸣正好端着一杯热牛奶敲门,探头探脑地溜进来,听见自己名字,立刻露出一副“冤枉啊”的表情。
我对着电话憋笑:“没有,他不敢。”
苏翊鸣凑到镜头前,理直气壮:“我明明是全程贴心守护好吗?”
“你少来。”周正秦怼他,“你要是没看好她,我们等你回国算账。”
几个人又吵吵闹闹聊了半天,从训练扯到奥地利零食,从雪场扯到回国要吃什么,把所有压抑、害怕、不安的情绪,全都冲得干干净净。
挂了电话,房间里安静下来。
苏翊鸣把热牛奶塞我手里,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我旁边,一副正经又有点小得意的样子。
他凑近一点,声音放轻,却还是那副贱兮兮的逗比语气:
“教练不是让你先练坡面和大跳台吗?没事,那俩我更擅长。我陪你练
你不想练我就带你偷吃奥地利零食。”
我看他一眼:“你不用练你自己的项目了?”
“用啊。”他理直气壮,“一个人练两个人练都一样,反正都是一个教练
我轻轻踢了他一下,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在异国他乡,
摔过、怕过、哭过,
可是一回头——
有教练体谅,有妈妈惦记,有朋友安慰,有他在身边吵吵闹闹。
好像也没什么过不去的。
U型池可以先放一放,
但我的赛场,还多着呢。
第二天一早,奥地利的雪场覆着一层薄亮的晨光,冷冽的空气里全是雪粉清清爽爽的味道。我准时抵达坡面障碍与大跳台训练区,正式回归熟悉的项目,U型池的阴影被暂时放在身后,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苏翊鸣今天的训练表排得满满当当:大跳台1800转体巩固、坡面障碍Rail Slide杆上滑行稳定性、Grab抓板动作精细化,每一项都容不得摸鱼。苏翊鸣虽然想黏着我,却也只能老老实实在自己的训练区域待命,顶多趁着动作间隙,远远朝我比个搞怪的加油手势。
“Ze-han, warm up first, focus on ankle control and body balance.”
(泽晗,先热身,重点感受脚踝控制和身体平衡。)
教练滑到我身边,英文温和清晰,没有一丝催促,我立刻点头回应:“Hai, coach.”(好的,教练。)
我踩着雪板慢慢滑行,调整起跳角度和落地重心,这些刻在骨子里的动作记忆很快回归,流畅又踏实。刚滑完一组 异形杆,身后就传来一道轻快的招呼声。
“Ze-han! Long time no see!”
(泽晗!好久不见!)
我回头一看,立刻扬起笑——是木村希凉,我在奥地利训练营认识的日本滑雪选手,性格软乎乎的,平时总一起交流动作技巧。
“Hi Kiriki! I’m back for slope training today!”
(嗨希凉!我今天回来练坡面啦!)
“That’s awesome! Your slope style is super cool!”
(太棒了!你的坡面风格超酷的!)
两人正说着,教练同时兼顾着我和苏翊鸣两边,滑到中间布置任务:
“Ze-han, practice 5 sets of box tricks, keep the movement clean and stable.”
(泽晗,练习5组跳台平台技巧,保持动作干净稳定。)
“Su, you continue to practice 1620 rotation, pay attention to the aerial posture.”
(苏翊鸣,你继续练习1620转体,注意空中姿态。)
“Yes coach!”两人异口同声应下,训练正式开始。
苏翊鸣在大跳台区域反复起跳、腾空、转体,每完成一组动作,都会飞快抬眼看向我这边,确认我状态没问题,再立刻投入下一组训练,忙得满头细雪,却始终记挂着我。我在坡面障碍区专注打磨50-50 匀速杆上滑行和Tail Grab 尾板抓板,动作利落稳定,教练时不时滑过来点头肯定:
“Good balance, Ze-han. Keep it up.”
(平衡很好,泽晗,继续保持。)
休息间隙,木村希凉递来一瓶热饮,笑着用英文说:
“You’re really good at this. No wonder your coach praises you.”
(你真的很擅长这个,难怪教练总夸你。)
“Thank you! ”
两人正聊着,苏翊鸣终于获得短暂休息时间,踩着雪板“嗖”地滑过来,往护栏上一靠,喘着气还不忘耍贫:“可以啊王泽涵,状态回来得够快,比我想象中坚强多了。”
“你快管好你自己吧。”我瞥他一眼,“教练刚还看你呢,小心又让你加练。”
苏翊鸣立刻抬头张望,果然看见教练朝这边挥手,瞬间垮起脸:“完了完了,我先走了,训练结束等我!”
话音刚落,人已经一溜烟滑回了大跳台区域,逗得我和木村希凉笑个不停。
一上午的训练紧张又充实,没有过度的关心,也没有刻意的安慰,只有雪板切过雪面的声音、教练专业的指导、朋友温和的陪伴,还有那个忙得脚不沾田、却始终把我放在心上的少年。
阳光渐渐升高,洒在雪道上亮得晃眼。
我站在出发台顶端,望着眼前延伸开的坡面障碍赛道,心里那点残留的害怕,一点点被踏实的安全感取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