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下。
不是暴雪,不是狂雪,而是一种**安静的雪**,如灰烬飘落,如记忆回响,轻轻覆盖在七绝岭的每一道山脊、每一处断崖、每一座无名坟冢。风穿过枯树,发出低语,像谁在轻声念着一个名字——
**阿明。**
那夜之后,再无人见过他。
他走入风雪,身影渐淡,如墨入纸,终至不见。没有遗言,没有信物,没有归期。可奇怪的是,从那以后,**七境之地的灯,开始说人话了**。
不是真说话。
而是——**点灯的人,总能在火光摇曳时,听见一句低语**。
“**路还长,继续走。**”
“**灯没灭,我就没走。**”
“**别怕黑,我正看着。**”
有人说,是风穿窗棂的声音。
有人说,是火燃灯芯的爆响。
可那些在风雪中守灯的人知道——**那是阿明的声音**。
他没死,也没活。
他**成了灯的回音**,成了火的守望,成了每盏灯芯里,那一缕不肯散去的温热。
有个守灯的老妪说:“我每夜添油,火光一跳,就听见他喊我‘阿婆’,像小时候一样。”
有个盲童说:“我梦见他站在我身后,手搭我肩,说‘你点的灯,真亮’。”
有个曾是命格使的叛徒说:“我焚毁最后一卷命书时,火里浮现他的脸,只说了一句——‘欢迎归来’。”
**归途,不是回家的路。**
**是火光中,那一声声低语指向的方向。**
于是,百姓开始记录这些低语。
不写于纸,不刻于木,而是——**录于心**。
名为——
**《归途录》**
“火中有音,灯中有影。**
“**人行于夜,不独行。**
“**凡点灯处,即有低语。**
“**凡守灯人,皆闻归途。**
“**归途不在脚下,在火光里,在记忆中,在那一声——‘我还在’里。**
“**阿明不归,因他从未离开。**
“**他只是,成了归途本身。**”
从此,七境之地,**灯下无孤魂**。
旅人夜行,风雪扑面,灯将熄时,忽闻火中低语:“**往东三步,有屋。**”
依言而行,果见一灯如豆,门开,老翁笑迎:“等你许久。”
问:“谁告诉你我会来?”
答:“**灯说的。**”
又有妇人,独守寒屋,儿远行不归,夜夜点灯。忽见火光中浮现金色纹路,如路径,如地图,终至一处城门。她照图寻去,竟真在城门口,与归家之子相拥而泣。
子问:“娘怎知我今日归?”
母泣:“**火里有人告诉我——‘他快到了’。**”
**火,成了信使。**
**灯,成了归途的地图。**
有人开始说:“阿明没走,他活在每盏灯里,**在等每一个人回家**。”
西荒铁脊族的铁匠,在熔炉中铸“归途钟”,钟成之日,不敲自鸣,声如低语:“**归来吧,归来吧。**” 凡听者,无论远在何方,皆觉心口一热,如被轻抚,不由自主,转身向东。
东海岸的渔夫,将《归途录》编入“归舟调”,潮起时唱,海雾中竟有灯火点点,自海面浮现,引迷航之船,归港。
中州旧都,护火联盟立“归途灯塔”,高百丈,夜夜不熄。塔顶火光中,常现一模糊身影,立于光中,望向远方,如守,如等,如唤。
小禾登塔,抚塔而望。
“你还记得他吗?”她问。
风过,火摇,低语响起:
“**记得。**”
她笑,泪落。
“那——他算回家了吗?”
火光久久不动,终,轻语:
“**家,不在地,而在灯里。**
**他在,灯就在。**
**灯在,归途就在。**
**归途在,他就在。**
**他,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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