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

-“节日的暖流试图渗入裂隙，却只冲刷出更深处的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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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当天，训练基地外飘起了细碎的雪沫。

城市被红绿彩灯和橱窗里的驯鹿装点得梦幻，喧嚣隔着厚厚的玻璃渗进来，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训练室里的空气却依旧冰冷、凝滞，只有键盘敲击声和游戏音效在空旷中回响。

凌骁取消了原定的高强度对抗训练，改为相对自由的个人复盘和调整。

他没有说“过节”，但每个人都能从那略微松弛的时间表中，读到一丝属于这个日子的、不自然的停顿。

焦纪泽偷偷用手机拍了一张窗外飘雪的街景，犹豫了一下，没有发在任何社交平台，只是默默设置成了屏保。

孟玙桉戴着耳机，循环播放着不知名的激烈摇滚，仿佛想用噪音填满所有可能滋生柔软情绪的空隙。

颜成宇对着屏幕上的对线录像发呆，手指无意识的在桌面上敲打着圣诞歌曲的节奏，敲了几下，又猛的停下，像是被自己不合时宜的举动惊到。

囧七月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擦拭外设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徐椿缘缩在椅子里，捧着杯早已凉掉的热水，目光落在训练室角落那棵蒋元元秋季赛前心血来潮买的、如今已蒙尘的塑料小圣诞树上，看了很久。

藿织彤结束了最后一轮个人手感保持练习，退出游戏。

屏幕上倒映出她没什么血色的脸，和窗外远处商场巨型圣诞树闪烁的、变幻的光斑。

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安静得像一块黑色的冰。

她知道那下面不会有什么。

陆念和沈玄的头像早已在列表里沉默，林渊的痕迹已被清除。

江宸..那个名字连同过往七年所有甜腻与针锋相对的记忆，都被她锁进了意识最深处，上了封条，贴上“危险勿近”的标签。

她起身，走到窗边。

雪似乎大了一点，落在窗玻璃上，瞬间化成湿痕，蜿蜒而下，像无声的泪。

凌骁.“彤彤。”

凌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她回头。

凌骁手里拿着两个包装朴素的纸袋，递给她一个。

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类似玫瑰的荼蘼花香今天似乎更清晰了些，冲淡了训练室里咖啡与疲倦混合的气味。

凌骁.“禾媛星昉从韩国寄来的。”

凌骁.“国际快递，刚收到。”

藿织彤接过纸袋，指尖触到微凉的纸面。

拆开，里面是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羊绒围巾，还有一盒包装精美的圣诞限定巧克力。

围巾角落用细线绣着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彤”字，显然是手工绣的，针脚不算好，甚至有点丑。

巧克力盒子下面压着一张卡片，上面是陈禾媛飞扬的字迹和苏星昉画的一个简笔笑脸。

【宝宝（彤鹅），圣诞快乐！首尔也在下雪，但我们这边的圣诞集市太吵了，还是想你（们）！围巾我绣的，不准嫌弃！巧克力是星昉挑的，知道你爱吃巧克力，这个不腻的！好好吃饭，好好训练，不许生病！等我们找个不忙的时候请假回去找你玩！——爱你的禾媛&星昉】

藿织彤捏着卡片，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摩挲了一下。

心脏某个角落，被那歪扭的“彤”字和简笔画笑脸，轻轻撞了一下，不疼，有点酸，又有点涩。

她拿起那条围巾，围在脖子上。

羊绒贴着皮肤，很暖。

那点暖意从颈间一点点晕开，试图驱散体内盘踞的寒意。

藿织彤.“她们什么时候寄的？”

她问，声音有些低。

凌骁.“一周前。”

凌骁拆开自己那个纸袋，里面是两条同款不同色的围巾，深灰和炭黑，显然是为他准备的。

凌骁.“掐着时间的，今天到。”

他拿起深灰色的那条，也随意绕在颈间。

金质的长命锁铃铛项链从围巾边缘露出一角，在灯光下反射着温润的光。

他颈后的褐色发辫被围巾压住，整个人看起来少了些平日的冷峻锋利，多了点居家的随意。

凌骁.“她们那边应该刚入夜。”

凌骁看了眼时间，“要打个视频吗？”

藿织彤犹豫了一下，摇头。

藿织彤.“不了。”

藿织彤.“她们可能在忙，或者在外面。”

藿织彤.“发个消息就好。”

她拿起手机，解锁，点开与陈禾媛、苏星昉的三人群。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下午，陈禾媛发来的首尔雪景，然后是苏星昉吐槽太冷。

以及她说的她们俩被流放到宁古塔了。

【围巾和巧克力收到咯，谢谢啦，圣诞快乐。】

【训练一切正常。】

几乎是立刻，陈禾媛的消息就回了过来，全是动图的爱心和拥抱表情包。

【艳子.：围巾喜欢吗！我练了好久！是不是超暖和！】

【悦崽：彤鹅，平安夜怎么过的？老凌有没有给你加鸡腿？】

【艳子.：肯定又在训练！凌教练你管管她啊！今天过节！】

【悦崽.：我们刚吃完烤肉，准备去汉江边看灯】

【悦崽.：首尔今晚到处都是人】

【艳子.：想你了宝宝】

【艳子.：等我们回去，一起去吃那家你最喜欢的火锅！】

藿织彤看着屏幕上快速跳动的、充满活力的字句，嘴角极轻微的向上牵动了一下，很快又平复。

她只挑着回复了几条。

【希望世冠赛有个好成绩的藿织彤.：我也想你们。】

【希望世冠赛有个好成绩的藿织彤.：好呀好呀。】

【希望世冠赛有个好成绩的藿织彤.：等你们回来。】

放下手机，她拆开那盒巧克力。

精致的格子间，躺着八颗不同造型不同颜色的巧克力。

她拿起一颗裹着金箔的，放入口中。

黑巧的微苦醇厚瞬间弥漫，随后是淡淡的榛果香气和一丝恰到好处的甜。

确实不腻。

她掰了一半，自然的递到身边凌骁的嘴里

凌骁愣了一下，随后接入口中，咀嚼了两下，点点头。

凌骁.“不错。”

他将剩下的巧克力递给旁边看似专注实则在偷瞄的焦纪泽。

凌骁.“分了吧。”

焦纪泽愣了一下，连忙接过，脸上露出一点受宠若惊的表情，小声道谢。

焦纪泽.“谢谢凌教，谢谢彤姐。”

话落，他转身招呼其他人。

焦纪泽.“孟哥，颜哥，七月，施眠，来吃巧克力！”

小小的糖果，在冰冷沉默的训练室里传递，带来片刻细微的声响和味觉上的安慰。

孟玙桉.“洋节有什么好过的。”

孟玙桉虽然嘟嘟囔囔的，手却诚实的拿了两颗。

颜成宇眼睛亮了一下，囧七月默默取走一颗。

徐椿缘捧着巧克力，小口咬着，嘴角终于有了一点向上的弧度。

窗外，雪还在下，城市的霓虹在雪幕中晕开成一片迷离的光海。

训练室里，灯光白得有些刺眼，照着五个年轻人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脊背，照着藿织彤颈间那圈柔软的米白，照着凌骁颈侧若隐若现的金锁光芒。

没有盛大的庆祝，没有热闹的聚会，只有远方的牵挂化为一条围巾、一盒糖果的暖意，只有被迫捆绑在一起的同伴之间，因分享食物而暂时放松的、小心翼翼的氛围。

藿织彤重新看向窗外。

雪花纷扬，仿佛要掩埋一切。

她拢了拢围巾，将那点来自远方的温暖，更紧的包裹住自己。

节日是别人的喧嚣。

他们的战场，在寂静的屏幕之后，在下一个需要咬牙扛起的黎明。

而此刻这一点微不足道的甜和暖，或许就是支撑他们走过漫长寒夜的全部燃料。

凌骁.“今晚复盘提前一小时结束。”

凌骁的声音打破了宁静，“都早点回去休息。”

他看向藿织彤。

凌骁.“走吧。”

他说，语气平淡如常。

凌骁.“回家。”

回家。

回那个有荼蘼花香、有青铜月刃喷泉、有她名字的“槐栖居”。

那才是她此刻，唯一的，也是真正能够称之为“家”的归处。

藿织彤最后看了一眼窗外被节日灯光渲染得不真实的雪夜，转身，跟上凌骁的脚步。

将训练室的灯光、队友们低声的交谈、以及这个注定与热闹无关的平安夜，都关在了身后。

雪落在他们肩头，很快消融。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空旷的街道上，汇成一道沉默而坚定的轨迹，驶向属于他们的、没有圣诞老人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