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之前总是最深重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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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成宇的爆发像一次短暂的、不成功的泄压,之后便被更沉重的现实彻底压灭。
训练室重回那种高强度、低情绪波动的状态,只是空气中绷紧的弦,又肉眼可见的细了一圈,濒临断裂。
世冠赛的逼近,像悬在头顶的铡刀,落下的声音日益清晰。
凌骁的战术安排进入最后也是最残酷的“极限抗压”阶段。
模拟对手的强度被调至最高,对局中随机设置“开局逆风”、“核心掉点”、“关键资源被抢”等极端困境的频率越来越高。
目的只有一个。
在真正的高压到来前,强行将这支稚嫩队伍的“崩溃阈值”拔高,哪怕手段是反复将他们推过崩溃的边缘。
藿织彤的指挥风格进一步简化、硬化。
她的话越来越少,只剩下最精准的坐标、时机和指令。
她的操作依旧稳定得可怕,成为这支摇摇欲坠的初号机里,唯一不会弯曲的中轴。
但她眼下的青黑,和偶尔不自觉按压太阳穴、以及无意识揉手腕的动作,都无声的泄露着神经持续过载的代价。
孟玙桉的“狠”被磨砺得带上了一种孤注一掷的精准,他开始学会在绝境中寻找那唯一可能撕开的口子,哪怕代价惨重。
焦纪泽的全局观在痛苦中缓慢成型,虽然远谈不上游刃有余,但至少不再是那个满地图乱撞的无头苍蝇。
囧七月和徐椿缘的下路组合,在无数次“被放弃”和“自我求生”的模拟中,被迫催生出一种近乎冷漠的自我保护与有限反击能力,沟通依旧简洁,但效率在生死线上被逼着提升。
颜成宇变得沉默,训练时近乎自虐般专注,像是要用这种方式弥补那次失控,也像是终于认命,将所有的不甘和恐惧,都投注到每一次补刀、每一次走位、每一次传送时机的计算上。
变化是细微的、充满痛感的,但确实在发生。
这支队伍正在被强行催熟,褪去青训时柔软的幻想,长出属于职业赛场的、粗糙而坚硬的角质层。
就在这样的高压中,一封来自赛训组的正式通知,送达了凌骁手中。
通知内容很简洁。
根据赛程安排及同赛区规避原则,kill战队世冠赛小组赛的第一个确认对手,将是来自东南亚赛区、以凶悍前期进攻和诡异战术闻名的强队Phantom。
同时,通知附上了Phantom近期在次级联赛和训练赛中的部分可公开数据及阵容偏好分析。
资料不多,但足够触目惊心。
场均时长短,一血率高,前期入侵成功率惊人,阵容选择天马行空却往往有奇效。
他们的核心是那个ID为Ghost的打野,风格诡谲难测,极其擅长捕捉对手的心理盲区和节奏断点。
凌骁.“真正的考验来了。”
凌骁将资料投影到战术板上,声音在寂静的训练室里响起,没有丝毫温度。
凌骁.“Phantom不是Revive·R那种风格固定的强队。”
凌骁.“他们混乱、不可预测,专打新队和磨合期队伍的七寸。”
他看向下方五张凝重而疲惫的脸。
凌骁.“我们前期协同的薄弱、中期转线的犹豫、决策链条的冗长..在他们眼里,全是破绽。”
凌骁.“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这些破绽钻进来,把比赛撕成碎片。”
没有安慰,只有赤裸裸的警告。
凌骁.“距离小组赛第一场,还有二十一天。”
凌骁的目光最后落在藿织彤身上,停留了一瞬。
凌骁.“这二十一天,我们的训练重点将全部转向如何在Phantom式的狂风暴雨中,保住我们的核心,稳住阵脚,并找到反击的机会。”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森然。
凌骁.“这意味着,接下来,你们会经历比过去两周更难受、更绝望的训练。”
凌骁.“可能会输到怀疑自己是否适合打职业。”
凌骁.“现在..”
凌骁.“有人想退出吗?”
训练室里落针可闻。
五个人,没有人动,也没有人移开目光。
疲惫、恐惧、压力,都还在。
但更深的地方,某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破土而出的东西。
或许可以称之为不甘,或许是责任,或许只是麻木的坚持,支撑着他们留在了座位上。
藿织彤迎上凌骁的目光,极轻微的点了下头。
那眼神里没有亢奋,只有一片沉静燃烧的冰焰。
退?
早已无路可退。
那就向前。
撞碎南墙,或者被南墙撞碎。
破晓之前的寒意,已深入骨髓。
而他们,准备用这副骨头,去硬扛第一缕可能将他们彻底湮灭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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