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砧板上的鱼肉亦能记下刀锋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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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antom的名字,像一块浸透了寒冰的铅,沉入训练室的每一寸空气。
所有针对性的训练,瞬间被染上更尖锐、更窒息的色彩。
凌骁调集了能找到的所有Phantom的比赛录像,从正式联赛到模糊的次级联赛片段,甚至一些流传出的训练赛复盘笔记。
资料被分门别类,他们的惯用开局入侵路线、核心打野Ghost的刷野路线偏好与Gank时机图谱、他们看似混乱实则隐含逻辑的阵容搭配..
一帧一帧被拆解,又一点一点被拼凑成一张危险的战术地图。
训练内容也随之彻底转向。
不再有正常开局的模拟。
每一场训练赛都以对方一级抱团入侵野区为起点。
孟玙桉被迫放弃一切常规开野思路,在无数种被反野的困境中,学习如何用最少的资源止损,甚至进行极度冒险的换野或偷野。
焦纪泽的“自由人”任务更加明确。
他需要在野区沦陷的初期,利用阿古朵或其他带线英雄的特性,成为那个吸引火力、为队友争取喘息空间的诱饵或钉子。
下路组合面临的是最残酷的考验。
Phantom尤其擅长针对发育路,他们的辅助游走极其诡异,往往在看似不可能的时机出现在射手身边。
囧七月和徐椿缘的训练,变成了如何在孤立无援、视野全黑的情况下,仅凭信号和直觉,判断出对方中野辅的动向,并做出弃塔或极限操作换命的生死抉择。
徐椿缘的开团英雄练习被暂时搁置,转而强化保护与反开能力,她需要学习用最卑微的姿态,在夹缝中保住核心输出的火种。
对抗路的颜成宇,任务则是孤独的守望者。
他被要求在对线期就建立足够优势,成为中期对方不得不分心处理的压力点,从而减轻其他路的负担。
同时,他的传送被赋予更苛刻的战略意义。
不再是简单的支援,而是必须在混乱中精准找到那个能逆转局部战况、或掩护队友撤退的唯一落点。
而藿织彤,她的角色被推向了极致。
她不仅是中轴,是节奏发起者,更要在团队被冲垮的碎片中,扮演那个粘合剂和第二指挥官。
凌骁给她设置了地狱般的多线处理模拟。
一边操作对线,一边监控小地图上至少两路的危机,同时要在语音里给出简洁到极致的下一步指令。
是去上路反蹲,还是放弃中路塔保下路。
亦或是集结所有残血力量反打一条小龙。
她的屏幕经常同时分屏显示三路视角,大脑在信息洪流中高速燃烧。
好几次训练中途,剧烈的偏头痛让她不得不暂停,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的忍受着颅内血管搏动的胀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凌骁会沉默的递上水和止痛药,等她缓过几分钟,便示意继续。
没有人抱怨..
或者说,连抱怨的力气都被榨干了。
痛苦成了常态,失败成了日常餐点。
他们反复被模拟的Phantom式进攻打崩,复盘,调整,再被打崩。
偶尔能挣扎着拖到后期,依靠藿织彤的极限操作和团队的最后一搏赢下一局。
但那点微弱的胜利之光,还来不及温暖人心,就被下一场更猛烈的溃败浇灭。
而变化,正是在这无数次的崩解与重塑中,极其缓慢的发生。
孟玙桉开始能提前几秒嗅到对方入侵的意图,做出更狡猾的应对。
焦纪泽的带线路线越来越刁钻,有时甚至能牵制住对方两人,为团队偷发育。
颜成宇的对抗路打得更加沉稳且富有侵略性,他的传送开始能在关键时刻真正刺痛对手。
囧七月和徐椿缘之间,诞生了一种近乎心电感应般的危险预警。往往一个微小的走位变化,就能让另一人瞬间警觉。
而藿织彤..
她正在将那种多线程处理的痛苦,转化为一种冰冷的战斗本能。
她的指令越发精准,时机把握越发毒辣,甚至在团队沟通几乎停滞的绝境中,她能仅凭对队友操作习惯的、近乎直觉的理解,预判出他们的下一步,并提前铺好垫脚石或补上缺口。
他们依旧稚嫩,依旧漏洞百出,配合远谈不上流畅。
但那种初期的、一冲即散的混乱,正在被一种更深沉的、带着血腥味的韧性所取代。
就像被反复捶打的铁胚,杂质被挤出,内部结构在痛苦中变得更加致密。
他们是被放在砧板上的鱼肉,被迫承受着名为Phantom的刀锋的切割。
但在每一次切割的剧痛中,刀刃的轨迹、落下的角度、施力的方式都被他们的神经和肌肉死死记住。
痛不能白受。
总得在某一刻,用这副被反复切割的身体,去卡住那柄即将落下的、决定生死的刀。
距离小组赛第一场,还有十七天。
训练室的灯光,夜以继日的亮着。
照亮五张疲惫但眼神渐趋沉静的脸,照亮屏幕上永无休止的战斗,照亮那条通往要么浴火重生、要么彻底焚毁的狭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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