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的秒针滴落着最后淬火的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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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十天,时间以秒为单位被切割、榨取。
钉死与反扎的策略被细化到每一个可能的战场情景。
凌骁不再引入新东西,而是将已有的、在痛苦中磨出的那些粗糙的配合、本能的反应、绝望下的韧性,反复锤炼、加固、烙进肌肉记忆。
训练变成了条件反射的锻造炉。
面对特定入侵路线如何交叉掩护撤退,某一塔被强攻时其余人如何最快形成夹击或换资源,核心被切时剩余人员如何以命换命打出最大止损..
这些情景被拆解成更简单的步骤,像编程一样输入每个人的操作逻辑。
疲惫达到了顶点,但崩溃的临界点似乎也被这日复一日的极限压迫推远了。
呕吐、手抖、黑视依然存在,但身体和精神在某种程度上习惯了这种“异常”,并在习惯中榨取出最后一点可用的能量。
藿织彤的止痛药剂量达到了医生建议的极限边缘。
她不再需要闭眼缓解头痛,只是眼神比以往更空,更冷,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映不出太多情绪,只倒映着屏幕上永无止境的峡谷。
她的操作精确依旧,甚至更添一份不带感情的效率。
她与凌骁的沟通也降至最低,往往一个眼神,凌骁便能调整训练方向。
孟玙桉的狠也沉淀下来,带上了算计的阴影。
焦纪泽的全局观则依旧粗粝,但在预设的战术框架内,开始能给出一些有建设性的信号。
颜成宇沉默的扮演着那块最坚硬的盾牌碎片,承伤、吸引火力、在最不可能的地方打出控制。
囧七月和徐椿缘的下路组合,在无数次被放弃和自我了断的模拟后,生出一种近乎悲观的冷静。
不求生,只求在死前打出最大输出或为队友创造零点几秒的机会。
他们依然不是一支成熟的队伍,缺乏流畅的转线与精妙的团战配合。
但他们正在被锻造成一支“难啃”的队伍,一支在绝对劣势下,也能让对手崩掉几颗牙的、带着尖刺的顽石。
倒计时五天。
赛程表、航班信息、酒店安排等具体事务开始渗透进训练间隙。
真实世界的重量,压上了他们早已不堪重负的肩膀。
倒计时三天。
训练量终于开始阶梯式下降,进入“调整状态、保持手感”的阶段。
凌骁强调的不再是战术,而是睡眠、饮食、以及如何管理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倒计时最后一天。
出发前往比赛城市的前夜。
训练室里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
设备已经收拾妥当,只剩下空荡荡的桌子和椅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战前特有的、混合了消毒水气味和焦虑因子的沉寂。
五个人或站或坐,在各自的位置附近,没有人说话。
颜成宇一遍遍检查着外设包的拉链,焦纪泽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孟玙桉靠在墙上,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
囧七月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徐椿缘无意识的绞着衣角。
藿织彤站在战术板前。
板上那个画着裂痕盾牌和尖锐箭头的简陋图形还在。
旁边是这一个月来,无数密密麻麻的标注、箭头、数据、失败记录、偶尔的成功闪光..
一部用汗、痛和挣扎写就的、属于“kill初号机”的出生证明。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个代表“铆钉”的加粗圆点。
冰冷,粗糙。
就像他们此刻的状态。
凌骁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最后的行程确认单。
凌骁.“都准备好了?”
他问,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人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凌骁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藿织彤身上。
凌骁.“记住这一个月。”
他说,声音不高,却像锤子敲在铁砧上。
凌骁.“记住你们是怎么过来的,记住你们现在是谁。”
凌骁.“明天,走上那个舞台,你们不再是青训生,不再是替补,不再是任何人的影子。”
凌骁.“你们是kill。是即将迎战Phantom的kill。”
凌骁.“输赢,在此一举。”
他顿了顿。
凌骁.“今晚,好好休息。”
说完,他转身离开,将最后的静默留给了他们。
藿织彤收回手,转过身。
她的目光与四双望过来的眼睛一一相接。
疲惫、紧张、恐惧、茫然..
还有最深处那一丝不肯熄灭的、微弱却顽强的火光。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相互打气。
他们只是彼此点了点头。
然后,沉默的,各自拿起自己简单的行李,离开了这间浸泡了他们一个月血汗与泪水的训练室。
灯光依次熄灭。
黑暗吞噬了空荡荡的房间,吞噬了战术板上那些挣扎的痕迹。
只剩下窗外遥远的城市灯火,和明天即将升起的、未知的太阳。
淬火的最后一丝火星,在夜幕中湮灭。
而初号机,已被推上了发射轨道。
对手:Phantom。
要么在碰撞中解体。
要么,在烈焰中,完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属于自己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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