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的风里，还裹着除夕烟火的余温，带着点微醺的暖意，拂过医院楼下的香樟树梢。蒋函一早便跟着蒋父蒋母回了蒋家老宅拜年，临走前，他特意绕到沈柠家门口，趁着她开门的间隙，飞快地往她的帆布包里塞了两小包大白兔奶糖。少年的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目光躲闪着不敢看她，只压低声音叮嘱：“无聊了就吃，我回来给你带老宅后院那棵桂花树上摘的桂花糕，甜得很。”沈柠捏着被他塞进来的奶糖，指尖触到包装袋上温热的温度，看着他坐进车里，车子缓缓驶离巷口，直到车尾的影子都看不见了，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甜意。

另一边的医院里，却是一派热闹的景象。沈柠刚帮外婆理好床头的新窗花，红底烫金的福字贴在玻璃窗上，把素净的病房衬得添了几分年味儿。她正踮着脚调整窗花的角度，走廊里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夹杂着几句笑语，由远及近。

沈柠转头望去，只见沈父沈胥和沈母秦瑜并肩走在前面，两人手里都拎着鼓鼓囊囊的袋子，眉眼间满是笑意。身后跟着的是舅舅秦潜，他穿着笔挺的深棕色风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风尘仆仆却难掩眉眼间的意气风发，手里还晃着一本封面精致的画册，隔着老远就冲沈柠扬了扬：“小柠，看舅舅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而舅舅身边，站着的正是沈柠许久未见的外公——秦老先生。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冲锋衣，袖口磨出了浅浅的毛边，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常年奔波的风霜，手里还攥着一枚亮晶晶的蝴蝶徽章，金属的光泽在晨光里闪着光。看见沈柠的瞬间，他原本略带疲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笑着朝她招手，声音洪亮得整个走廊都听得见：“我的小柠柠，外公回来啦！”

沈柠眼睛一亮，立刻甩开手里的窗花贴纸，快步扑了过去，紧紧抱住外公的胳膊，鼻尖蹭到他冲锋衣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那是独属于无国界医生的味道。“外公！您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还要在那边待半个月吗？”她仰着头，声音里满是惊喜。

秦老先生揉了揉她的头发，掌心的老茧蹭得她额头微微发痒，语气里满是疼惜：“你外婆住院，又到一年团圆的日子，我连夜改签了机票，任务再忙，也比不上家里人团圆。”他说着，把手里的蝴蝶徽章别在沈柠的衣领上，“这是那边的孩子送我的，转送给你，咱们小柠也是个小英雄。”

病房里，秦老夫人正靠在床头，听见外面的动静，连忙抻着脖子往外看。看见风尘仆仆的老伴和儿子，她浑浊的眼睛瞬间红了，眼眶里的泪水打着转，却硬是没掉下来。秦老先生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妻子的手，粗糙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手背输液留下的青痕，语气里满是心疼：“老婆子，辛苦你了，让你受委屈了。”

秦潜也凑过来，把带来的补品和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笑着握住母亲的另一只手：“妈，您放心，我这次出差回来，以后就稳定在北城工作了，以后天天来看您，陪您说话解闷。”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热闹起来。秦瑜忙着给父亲和弟弟倒热水，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沈胥则打开带来的食盒，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里面是他亲手做的红烧肉和清蒸鱼，色泽诱人，都是秦老夫人最爱吃的菜。沈柠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摸着衣领上的蝴蝶徽章，又从帆布包里掏出蒋函塞给她的奶糖，指尖麻利地剥开糖纸，先塞进外婆嘴里一颗，又踮着脚递了一颗给外公。

“甜不甜？”她歪着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秦老先生含着奶糖，浓郁的奶香在舌尖散开，他故意板着脸，咂咂嘴，一本正经地摇头：“甜是甜，就是比不上当年你外婆在村口给我塞的那颗。”

一句话逗得满屋子人都笑了起来，秦老夫人嗔怪地拍了他一下，眼里却满是化不开的笑意，眼角的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却带着甜甜的温度。

阳光透过玻璃窗，暖暖地洒在每个人身上，把秦老夫人的白发染成了金色，把沈柠衣领上的蝴蝶徽章照得闪闪发光。沈柠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软软的，像揣着一团棉花。外公回来了，舅舅也回来了，爸爸妈妈陪在身边，外婆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好，还有蒋函临走前那句带着羞涩的承诺，像一颗埋在心底的种子，悄悄发了芽。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的大白兔糖纸，奶黄色的糖纸上印着熟悉的兔子图案，在阳光下泛着温柔的光。忽然觉得，这个新年，真是甜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