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的风里，终于吹散了冬日最后一丝料峭的寒意，暖融融的阳光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北城的街道上。秦老夫人出院的这天，天朗气清，蒋家的车早就停在医院门口，车身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蒋母孙琪穿着一身枣红色的针织衫，笑意盈盈地拉着秦瑜的手，语气亲昵得像亲姐妹：“早就说好了，今天务必去家里聚，我亲自下厨，给你露一手拿手的糖醋排骨。”

蒋函跟在父亲身后，手里拎着沈柠的帆布包，包底还坠着那个印着大白兔的铁盒，沉甸甸的，装着满罐的甜。看见沈柠小心翼翼地扶着外婆从住院部走出来，他立刻快步迎上去，自然地接过外婆手里的行李袋，目光落在沈柠泛红的鼻尖上时，嘴角忍不住弯出一个温柔的弧度：“我妈一早就在厨房忙活了，听说今天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炖得软烂入味。”

沈柠的脸颊瞬间漫上一层薄红，她点了点头，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背，那点温热像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让她像受惊的小兔子似的缩了回去，心里却像揣了颗刚剥开的奶糖，甜得冒泡。

蒋家的小院打理得精致雅致，几株腊梅树倚着院墙而立，枝头还缀着零星的嫩黄花苞，风一吹，淡淡的幽香便漫进院子里。空气里飘着浓郁的饭菜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客厅里，蒋父和沈胥、秦潜凑在红木棋盘旁对弈，蒋父执黑，沈胥和秦潜联手执白，棋盘上黑白棋子交错，杀得难解难分。秦老先生戴着老花镜坐在一旁观战，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时不时捻着胡须点评两句，爽朗的笑声透过敞开的窗户传出来，惊得枝头的麻雀扑棱棱飞走。

厨房的玻璃门内，更是一派热闹景象。蒋母和秦瑜系着同款的碎花围裙，一个掌勺翻炒，一个切菜递盘，配合得默契十足。锅里的糖醋排骨滋滋作响，浓稠的酱汁裹着金黄的排骨，散发出勾人的香气，旁边的蒸锅里，清蒸鲈鱼的鲜味袅袅升起，混着红烧肉的醇厚、凉拌黄瓜的清爽，汇成了最动人的人间烟火气。

秦老夫人被孙琪扶着坐在院子的藤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暖融融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把她的白发染成了柔和的金色。她眯着眼睛，看着满院的热闹景象，眼角的皱纹都漾成了温柔的弧度，嘴里不住地念叨：“真好，真好啊。”

沈柠帮着端菜，刚把一盘拌着蒜末的凉拌黄瓜放在餐桌上，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拉住了。蒋函的掌心带着淡淡的桂花糕香气，他冲她眨了眨眼，低声道：“跟我来，有东西给你。”

沈柠跟着他穿过走廊，走进他的房间。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书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摞高中教辅资料，旁边还放着一盏护眼台灯，台灯下压着两张一模的复习计划表。书桌的一角，放着一碟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油纸还透着温热，糕体上撒着细密的桂花碎，香气扑鼻。

“老宅带回来的，”蒋函把桂花糕推到她面前，指尖轻轻挠了挠脸颊，语气带着点小得意，“我奶奶亲手做的，按的是传下来的老方子，甜而不腻，你肯定喜欢。”

沈柠拿起一块放进嘴里，软糯的糕体混着桂花的清甜，在舌尖慢慢化开，甜香顺着喉咙往下滑，熨帖得让人舒服。她抬眼看向蒋函，少年正站在书桌旁，翻着一本数学练习册，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下学期就要一模了，”蒋函忽然开口，转头看向她，眼神认真，“你数学偏科有点厉害，有不会的题，随时来找我，我家离学校近，或者在学校的自习室也行。”

沈柠咬着桂花糕，点了点头，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勇气，她抬眼看向他，声音细细软软的：“那……你文科也不太好，你也可以找我问文科题，我历史和政治都还不错。”

蒋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底的光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明亮几分，他用力点头：“好啊，一言为定。”

正说着，楼下传来蒋母洪亮的喊声：“开饭啦——孩子们快下来！”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往楼下走。长长的红木餐桌上摆满了菜肴，糖醋排骨红亮诱人，清蒸鲈鱼洁白鲜嫩，红烧肉色泽红褐，还有翠绿的青菜、爽口的凉菜，满满一桌子，看得人眼花缭乱。蒋父举起酒杯，里面盛着温热的黄酒，笑着说：“今天是个双喜临门的好日子，一来庆祝秦老夫人康复出院，二来，咱们两家的世交情谊，也得好好延续下去。”

“必须的！”沈胥举着酒杯附和，看向蒋函和沈柠的目光带着笑意，“以后孩子们上学，也能互相照应，争取一模都考个好成绩。”

大人们举杯同饮，欢声笑语不断，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和着谈笑声，在客厅里回荡。沈柠和蒋函坐在相邻的位置，手肘偶尔碰到一起，便会引来两人不约而同的脸红。桌下，蒋函悄悄递给她一颗大白兔奶糖，糖纸在掌心展开，熟悉的兔子图案映入眼帘，带着淡淡的温度。

沈柠偷偷剥了糖塞进嘴里，浓郁的奶香在舌尖弥漫开来，甜得她眉眼弯弯。外婆忽然看向他们，笑得眉眼慈祥：“当年一颗糖牵起的缘分，现在看来，是要一直甜下去了。”

满桌的人都笑了起来，蒋函的耳朵尖瞬间红透了，却没有躲闪，反而抬头看向沈柠，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沈柠被他看得心跳加速，连忙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扬起一个甜蜜的弧度。

饭后，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蒋家的院子里，给腊梅树镀上了一层金边。沈柠和蒋函坐在腊梅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拿着没做完的数学题，摊开的练习册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蒋函拿着笔，耐心地给沈柠讲解着几何题的辅助线画法，沈柠撑着下巴认真听着，时不时提出一两个问题，两人低声讨论的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花瓣。

风轻轻吹过，带来腊梅的清香，也带来少年少女之间，悄悄萌发的、甜甜的心事。

秦瑜和孙琪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树下并肩而坐的两个身影，相视一笑，眼里满是了然的温柔。

这个新年，不仅暖了久别重逢的亲情，也甜了青春里，最美好的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