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示意她在对面的软椅上坐下,“叫什么名字啊?”
他说话带着南城这一带常见的口音,普通话里揉着些港式的调子,软中带飘。
“江晴好。”
她微微抬起眼,包厢里流转的灯光落进她眸中,漾开一片湿漉漉的光。那光衬得她眉眼愈发明净,即便只是安静坐着,也自有一种招人的清柔。
男人笑了:“好名字。我叫赵飞,这儿的人都叫我飞总。”
江晴好颔首,眼睫轻轻一眨,漾出礼貌的笑意。赵飞细细端详她——气质干净,五官生得精致,唇红齿白却不显俗艳,倒像块尚未打磨的璞玉,透出这个年纪独有的生涩与清新。
“长话短说啦,”赵飞往后一靠,“我们这儿招的是酒水促销,主要工作就是陪客人喝喝酒、玩玩游戏,顺便把酒水推销出去。”
江晴好点了点头,心里已大致描摹出这份工作的轮廓。
“当然啦,我们这边的客人……可能和别的场子不太一样,”赵飞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有时候会跟女孩子搭搭手、开开玩笑。你自己要懂得把握分寸,保护好自己。”
他顿了顿,观察着她的反应,才继续往下说:
“酒促嘛,如果被客人点进包厢招待,一个小时一百四,另外卖出酒的抽成百分之二十。看你也是短期做,就按日结给你,怎么样?”
江晴好指尖微微收拢。
她听懂了——这所谓的“酒水促销”,说穿了就是陪酒,赚的是男人酒桌上的钱。不正规,也不够体面。
可在偌大的南城,她太渺小了。下一学期的采风计划、留在这座城市的开销、那份不想向家里开口的倔强……她找不到一个能挺直腰板拒绝的理由。
赵飞看出她的犹豫,语气放软了些:
“别担心啦,你条件这么好,不可能赚不到钱的。我们这儿一晚上赚几千块的女孩子也不少。客人大多也就是喝喝酒、聊聊天,不会乱来的。”
江晴好抬起眼,那双被灯光浸得水亮的眸子看向他, finally 轻声开口,嗓音甜软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绷紧:“好,我相信您”。
“和爽快人说话就是舒心。
”赵飞话音未落,他放在桌上的手机便震动起来。他瞥了一眼屏幕,朝江晴好抬了抬手:“我去接个电话,稍等片刻。”
门轻声合上。江晴好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包厢里维持着那份乖巧的等候姿态。空气里残留的香水与烟味变得清晰可闻。
她没有等回赵飞。
门被再次推开时,走进来的是另一个人。
江晴好下意识地抬起眼。
来人一身黑衣,身量很高,几乎要抵到门框上缘。他侧身带上门,才将全貌展露在流转的暗金色灯光下——一张极出色的脸。眼型是微微上挑的,眼尾收得利落,像某种警觉又漂亮的动物;眉骨清晰,鼻梁高挺,整张脸的轮廓介于少年的清冽与男人的硬朗之间。肤色并非冷白,而是更近似于经常暴露在自然光线下的、均匀的小麦色。
最令江晴好停顿的是他的气质。明明看着年纪不大,甚至可能比自己还小些,周身却沉淀着一种与包厢的浮华格格不入的、过早的成熟与沉静。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身上。
那双眼睛看过来时,江晴好才发觉,那里面并没有她预想中在这种场合常见的轻浮或打量,反而很静,静得像深夜的湖面,映着顶上的流光,却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