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怀胎转瞬过,弘历对寒香见的容忍早到了顶峰。
这大半年里,她日日蹙眉寡言,拒穿旗装只着寒部衣裙,御膳房精心备的安胎食厌弃不吃,只认寒部奶茶糌粑,弘历来看她,她要么垂泪念寒企,要么冷脸不发一言,连腹中龙嗣都半分不在意,数次仍想自戕,全靠嬷嬷宫人死死看顾。
起初弘历念她怀龙裔、念寒部安稳,还耐着性子哄劝,赏尽奇珍,允她族人常入宫相见,可次次热脸贴冷屁股,耐心早被磨得精光。
后期来翊坤宫不过一月一次,多是问太医胎相,话不超三句便走,眉眼间只剩不耐与疏离,连她生辰都只遣人送了份寻常赏赐,半分从前的偏爱都无。
宫人稍有差池便被她迁怒苛责,翊坤宫上下人人自危,禀报上来的琐事,弘历听得烦了便斥一句“由她去”,眼底满是厌烦——若非顾着腹中龙裔和寒部局势,早已没了这般纵容。
待产那日,寒香见疼得哭喊,嘴里竟还是寒企的名字,赶来的弘历立在殿外,听着那一声声呼喊,脸色铁青,攥紧的拳青筋暴起,终是没踏入内殿。
不多时,殿内传来皇子啼哭,田姥姥慌忙来报喜,弘历只淡淡嗯了一声,连抱一抱的心思都没有,赏了些药材绸缎便抬脚离去,转头就宿在了新晋宠爱的慎贵人宫中。
寒香见抱着襁褓中的皇子,眼底没有半分初为人母的欢喜,只剩满心悲凉,终日以泪洗面,对孩子不管不顾,奶娘喂哺、嬷嬷照料,她都懒得过问,眼里心里依旧只有寒企,动辄便对着窗外雪山方向发呆落泪,甚至试过要抱着孩子一同了结,幸被宫人及时拦下。
几日后阿箬到养心殿请弘历为孩子赐名,弘历则漫不经心翻着名册,提笔赐名永珵,只按寻常皇子规制记入玉牒,但却不是记在寒香见名下,而是记在了慧贵妃高晞月名下。
弘历“翊坤宫那边你多盯着,别让她再折腾永珵,慧贵妃那儿也传朕的话,好生照管。”
阿箬“臣妾省得”
阿箬行礼告退,踏出养心殿才暗叹,寒香见这般执念,终究是连母子情分都留不住。
进忠去咸福宫传旨时,高晞月今生做梦都想要一个孩子,如今终于是实现了。
一旁进忠和新燕、双喜连忙上前道贺,高晞月猛地攥住贴身新燕的手,声音哽咽又狂喜,语无伦次:
高晞月“新燕,你听见了吗?皇子记在我名下!我有皇子了!”
她素来高傲,此刻却不管不顾红了眼,快步走到殿中,看着空着的摇篮,笑意止不住地漾开,眼底是失而复得的珍视与滚烫,忙吩咐下去:
高晞月“快!双喜,把西暖阁收拾出来,要最软和的锦被,挑最稳妥的奶娘,仔细着伺候!”
进忠“恭喜贵妃娘娘得偿所愿,往后皇子承欢膝下,福气绵长。”
进忠笑着道贺,高晞月这才回过神,忙让宫人厚赏进忠,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连说话都带着轻快:
高晞月“劳公公跑一趟,回去替本宫谢过皇上恩典。”
待进忠走后,高晞月抚着心口,望着殿外暖阳,泪水又落了下来,却是喜极而泣——多年求而不得的梦,今日终得圆满。
傍晚,新燕和奶娘就将孩子接到了咸福宫,宫门早有宫人候着,一见身影立刻迎上前,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皇子。
高晞月早等得心焦,立在正殿廊下,远远望见队伍,指尖攥得发白,连呼吸都放轻,先前的狂喜多了几分忐忑。
奶娘抱着永珵进门,屈膝行礼:“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小阿哥安稳得很。”
高晞月忙上前,却不敢贸然去接,只俯身凝望着襁褓,小脸粉雕玉琢,鼻息轻匀睡得正香。她眼眶一热,泪水又涌上来,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柔软的胎发,声音轻得像怕吹走:
高晞月“慢些,先抱去西暖阁。”
新燕忙引着奶娘去收拾好的暖阁安置,铺着最软的云锦褥子,温着安神的熏香,一应物件皆是精挑细选。高晞月跟在身后,寸步不离,看着奶娘小心安顿好孩子,又细细叮嘱宫人:
高晞月“皇子体弱,夜里多添两人轮值,饮食冷暖半点错不得,谁要是敢马虎,仔细着脑袋!”
宫人齐齐应下,高晞月却不肯走,就坐在摇篮边,静静看着永珵的睡颜,嘴角噙着止不住的笑,伸手轻轻拍着摇篮,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原本,田姥姥等几个接生姥姥,是不对赏赐抱有期待的,容嫔失了圣心自顾不暇,皇上厌弃翊坤宫,她们只盼不被迁怒就好,哪里敢想恩典。
她与田姥姥也是老相识了,十几年前,璟昭和永瑾也是田姥姥接生的。她记得,听锦良姑姑说过,田姥姥有一个女儿叫田芸儿,身患绝症,如今是全靠着包太医的药吊着性命。
其余姥姥,阿箬赏了她们一人三百两银票安置,众姥姥又惊又喜,忙磕头谢恩,吉祥亲自好生送她们出宫。只留下了田姥姥,她的璟昭快要生了,接生姥姥中,她最信任田姥姥了。
田姥姥“皇贵妃娘娘放心,奴才定拼尽全力护公主与小主子周全,绝不敢有半点差池!”
阿箬“紫苏”
不多时紫苏捧着个描金漆盒从内殿走出,将盒子置于案上,掀开盒盖,里头尽是上好的人参、阿胶、当归等珍贵药材,药香醇厚。
阿箬“这些药材你拿着,给芸儿补补身子,你尽心照顾公主,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你。”
田姥姥“奴才谢娘娘厚赏!定肝脑涂地,不负娘娘重托!”
阿箬多赏了她三百两银票,便让人送她去了公主府帮衬着锦良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