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一开的解忧店,很快,又要到日子了。
宫中,李隆基屏退了殿内所有近侍,悄然换上一身素色便服,示意阿茵引路,殿门刚推开一条缝,宫道上赫然立着三人一众人马——陆仝、崔静姝、卢凌风在前,身后金吾卫肃立如松,背对着他拦住他的去路。
陆仝上前一步,气场凛冽慑人:
陆仝“陛下要去哪儿啊?”
陆仝“陆仝提前戒备”
陆仝整个人气场十足,光是站在那儿,就让人不寒而栗。
李隆基脸色一沉,气不打一处来:
李隆基“卢凌风,你什么意思?”
卢凌风“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从长计议!”
三人随他入了大殿,崔静姝目光淡淡扫过侍立一侧的阿茵,那眼神里的警告直白锐利。阿茵心头一慌,忙垂首躬身,待李隆基抬手示意,便快步退了出去。
李隆基满心火气,偏因崔静姝在侧,半分发作不得,气到极致反倒扯出一抹冷笑:
李隆基“朕只是想找个地方倾诉苦闷,聊以解忧,从长计议什么?”
李隆基“朕虽不是什么马上天子,但也不至于要你们处处保护吧?”
李隆基“陆仝,你是朕的大将军,怎么能听…”
手指先指向中间的崔静姝,话到嘴边又转了方向,点向她身侧的卢凌风:
李隆基“听一个雍州司法参军的调遣?”
陆仝“卢凌风和郡君推测陛下要出西北角门,而往修真坊”
陆仝“臣本不相信,只是考虑陛下的安危,就……”
李隆基“朕还以为,你在朕身边,安插了细作呢”
陆仝心头一凛,忙屈膝跪下请罪,这谋逆般的罪名,他万万担当不起。李隆基不耐烦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
李隆基“卢凌风,你是怎么知道朕的计划的”
卢凌风“属下正在查一个案子,事关修真坊解忧店,详情容臣详禀”
卢凌风刚想禀告,随即李隆基便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说了。
李隆基“查什么随你去吧,郡君留下”
卢凌风“陛下,臣还想借陛下一个人”
李隆基“允了”
崔静姝“我还有事,下次聊吧”
李隆基“卢凌风回来”
卢凌风和陆仝刚要出去,就被李隆基唤住了,只听他继续道:
李隆基“人不借你了,你们就陪朕坐到戌时”
卢凌风“陛下…”
卢凌风面露难色,话还没说完,便听一声闷响——崔静姝已然上前,一圈结结实实砸在李隆基腹间。
陆仝双目骤睁,手按剑柄便要拔剑护驾,却被李隆基强忍疼痛抬手死死按住。
李隆基“嘶…疼,太疼了…”
李隆基捂着小腹弯了弯腰,脸色发白。
崔静姝眉峰一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崔静姝“你幼不幼稚?”
说罢全然不管他,扯着卢凌风就要走。
李隆基见状,忙挺直腰杆厉声喝止:
李隆基“朕让你们走了吗?”
崔静姝刚转身,眼眶骤然泛红,方才眸中的冷硬凌厉瞬间崩碎,再转眼已是泪流满面。泪珠砸在衣襟上,晕开点点湿痕,她鼻尖通红,肩膀抑制不住轻颤,方才攥着卢凌风衣袖的手死死收紧。
李隆基本还捂着小腹龇牙咧嘴,见她这般模样,心头一紧,那点被打的火气瞬间烟消云散,哪还顾得上疼,快步上前伸手想去碰她又不敢,语气急慌慌软了下来,全然没了帝王架子:
李隆基“哎哎,别哭别哭,错了,我错了,真的错了……”
他手足无措地抬手,想替她拭泪又怕惹她更恼,只能放缓了声音哄着,语气里满是迁就:
李隆基“别哭别哭…”
崔静姝抬眼望他,泪眼朦胧,往日里清明冷静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恐惧与绝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李隆基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头一揪。她哽咽着,一字一句都带着泣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崔静姝“我师父上了年纪,身子本就不济,经不得折腾……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我不活了……”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静了,卢凌风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神色凝重,暗自攥紧了拳。陆仝也收了周身凛冽气场,垂首立着,眼底掠过一丝担忧。
李隆基更是慌了神,忙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语气急切又郑重,字字恳切:
李隆基“卢凌风,快,调遣金吾卫全力去救费老神医,若他有半分差池…唯你是问!”
卢凌风“是,陛下”
李隆基“快去,快去”
卢凌风领命离开,陆仝也随之离开,殿内只剩下李隆基和哭成泪人的崔静姝,李隆基看着她这般模样,蹲下身,不敢贸然碰她,只轻声软语哄着,语气温柔迁就:
李隆基“别哭了别哭了,我真的错了”
他迟疑了半晌,才小心翼翼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生涩又笨拙,生怕惹得她更难过。
崔静姝猛地止住哭声,缓缓放下捂着脸的手,泪眼通红,睫毛凝着泪珠,抬眼看向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鼻音,一字一句问:
崔静姝“你哪儿错了?”
李隆基一怔,对上她这般眼神,竟有些语塞,方才的慌乱里多了几分无措,指尖微微蜷起。
李隆基“我哪儿都错了,大错特错了!”
这话落音,崔静姝望着他手足无措的模样,鼻尖还泛红,嘴角却先牵起一抹浅淡笑意,泪珠还挂在颊边,倒添了几分软意。她没再言语,缓缓抬手,指尖带着微凉,轻轻覆在他还捂着的小腹上,动作轻柔地替他揉着。
李隆基身子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脸上露出几分赧然与受用,任由她揉着,低声道:
李隆基“方才那一下,你是真下狠手。”
崔静姝指尖力道轻匀,眉梢微挑带了点嗔怪,语气软下来:
崔静姝“不下狠手,怎拦得住你这般任性胡来,耽搁救人的紧要时辰。”
二人正说着话,阿茵便敲了敲门,是卢凌风想借他的刚刚身上的那件常服。
崔静姝“脱,快脱”
李隆基一愣,看她满眼急色,无奈失笑,只得抬手解衣扣,嘴上还嗔一句:
李隆基“你怎么比他还着急”
崔静姝接过外袍攥在手里,转身就要往外走,脚步刚动,手腕便被一股力道猛地拽住,身子踉跄着撞进李隆基怀里。
他圈住她的腰,低头便覆上她的唇,吻得轻柔又急切,带着方才迁就的温柔,又掺着几分后怕的珍视,辗转间轻轻摩挲,只剩满心的贪恋。
崔静姝耳尖骤红,抬手推他胸膛,却浑身发软力道尽失,一时意乱情迷,喉间溢出一声轻嗯。
李隆基吻得更沉,指尖摩挲她后腰,不肯松开半分。
崔静姝猛地回神,又急又羞,推他的力道重了些,又怕弄疼他,动作迟疑,又气又急道:
崔静姝“别闹了”
李隆基不舍松口,唇瓣厮磨间轻轻蹭了蹭她泛红的脸颊,气息灼热又缱绻,不肯轻易放她走。
李隆基不舍松口,唇瓣厮磨间轻轻蹭了蹭她泛红的脸颊,气息灼热又缱绻,半晌才松了唇,指尖仍扣着她的腰不肯放,低声叮嘱:
李隆基“万事当心,下次不许拒绝我了”
崔静姝“知道了”
崔静姝耳尖还红着,忙点头应下,攥紧外袍快步往外走,衣角翻飞间,只剩一道急切的身影掠出殿门。
换上了衣裳的卢凌风进殿禀告,金吾卫已经集结完毕。
李隆基“好”
李隆基“只可惜,朕……不能随你们一起去解忧”
崔静姝“卢凌风穿了你的衣裳,让他代替你去”
话落,卢凌风便跪了下去,代替帝王,他怎么可以……
李隆基“好”
卢凌风神色一凛,刚想拒绝,就看到崔静姝对着他摇了摇头。
解忧店
卢凌风穿着李隆基的常服,随着阿茵进去,而崔静姝则到了关押自己师父的地牢。
崔樾“小姐放心,我们在这儿待了三天,老费没什么事”
崔静姝“你们辛苦了,先回去吧”
崔釉白“他们人多势众,我们若是离开了,小姐一个人怎么……”
崔静姝“卢参军一会儿会来帮我的,你们先回去”
崔樾“不要”
崔釉白“小姐放心,我们轮流休息着,一定会保护好小姐的”
崔静姝“好吧”
另外一边,轮到了卢凌风上台,只听他讲述道:
卢凌风“我讲一个故事,一个遥远王国的故事”
卢凌风“有一位王子,微不足道,之所以这么说,因为他有很多兄弟,更多的堂兄弟”
卢凌风“他强大的祖母统治着王国,祖母看不上他的父亲,以致王子的童年,被幽禁在深宫之中”
卢凌风“母亲遭诬,做巫蛊之咒而被杀,王子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母亲葬于何处,祖母退位以后,他的伯伯做了国王,大权,却落在了伯母和堂妹的手中”
卢凌风“弄臣溜须拍马,朝廷卖官鬻爵,朝堂上下乌烟瘴气,王子冷冷看着这一切,直到姑姑找到他”
卢凌风“后来,有人说他性情果敢、胸有大志,其实不过是事后诸葛”
卢凌风“他是喜欢骑射,但他更爱各种乐器,若真说志向,他想成为全天下最好的演奏家”
讲到这里,卢凌风满是对故事里,王子的怜悯,系统在给她同步场景时,崔静姝无奈的摇了摇头……卢凌风他还是太单纯了,人家说什么,他就信。
卢凌风“在湖边的午后,心爱的女子陪在他身边,按照自己的节奏,轻轻地拍打着羯鼓,看太阳慢慢落山,与心爱之人携手,那是他最大的渴望”
或许吧,或许…这便是他心里想的,崔静姝不做评判。
卢凌风“然而,命运…把他推向了王国的风口浪尖,在下达决战的命令前,他浑身都在颤抖,猛烈跳动的心,仿佛要冲破躯体”
卢凌风“那一刻,他知道,箭一旦射出,便不可能回头,一场大战后,王子被立为储君,两年后,当上了国王”
卢凌风“大权,却掌握在姑姑手里”
卢凌风“那是小时候,最疼爱王子的人或者说,唯一给过他温暖的长辈”
卢凌风“王子可以尊敬她,甚至听她的,但如今他是国王,不能任人摆布”
卢凌风“国家,必须迎来盛世,为此,朝堂之上,必须有绝对的权威”
卢凌风“王子,并不在乎权力,却被推到了王座之上,他追随者,寥寥无几,而姑姑身边,却簇拥着文臣武将”
卢凌风“怪只怪,他错生在了帝王之家,朝堂上,多了一个空有一腔抱负,却毫无用武之地的傀儡国王,而乐坛,却少了一个,天赋异禀的演奏奇才!”
卢凌风“人生缺是苦海,且每一个台阶上,都有每一个台阶上的苦”
卢凌风“他挣扎着想上岸,可岸,却离他越来越远”
这话半真半假,卢凌风全信了,崔静姝只信一半,李三如今虽然有其他人的记忆,但说到底,那只是记忆,他并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些事情,欧阳克、阿金、冬青、蚩尤,说是他,但也不是他……
成为他们时,这话,崔静姝或许也会全信,但他如今是帝王,别说大唐这样强盛的王朝,就是一个边陲小国的国王,也会热衷于权力。
卢凌风“我的故事讲完了”
卢凌风走下看台,一十二君各又各苦,无胜无负,可共同砍杀带给人间烦恼的魔中之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