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阳,上官府
今日是上官芷出嫁的日子,红绸挂满了长街,妆镜前的上官芷挽着鬓发,朱脂点唇,眉目如画,眼波盈盈。
上官浅“很美”
丫鬟们侍候她穿戴嫁衣,簪好凤冠,门口传来了接亲的声音。
凌儿轻步上前,手中捧着一柄鎏金缠枝的喜扇,扇面是素色软缎,以朱红绣线密密匝匝绣着并蒂莲,花瓣层叠,莲心缀着细碎的珍珠流苏。
上官芷抬手接过,喜扇半遮面,掩去唇角浅浅的笑意,只留一双明眸,眼尾那点朱砂痣,在红绸与喜扇的映衬下,愈发明艳。
看着妹妹离去的背影,上官兰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他可就这么一个亲妹妹啊……
潘樾“好了好了,你倒是别哭了”
潘樾“外面那么多人”
上官浅和潘樾好一阵劝慰,上官兰才好了很多,跌跌撞撞的上了马车,与之一同去宫门。长兄如父,他自然是要去受礼的。
禾阳离宫门不算远,但也不是很近,天黑之前总算是到了,拜堂之后,上官芷被送往洞房,上官兰便与宫尚角说起了话,宫尚角难得见上官浅,也被他这舅哥截胡了。
宫子羽和金繁为宫远徵挡酒,酒盏根本轮不到他,今夜是洞房花烛夜,可没有让新娘苦等的。
上官兰“宫尚角,你听我跟你说,我妹妹自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可要管好你弟弟,万不可让他欺负我妹妹”
上官兰“听到没有?”
宫尚角“上官兄放心,令没既然入了宫门,便是宫家人,远徵弟弟绝不会让她受任何委屈的”
上官兰“对了,我还有一个妹妹,是要嫁你吧?”
宫尚角“…嗯”
上官兰“她既是我上官家的女儿,你一定要好好待她,听到没有?”
宫尚角“听到了”
上官兰“你也不要怪我多嘴,这世道,对女子本来就不易,你可别想着浅浅没有娘家人,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上官兰“我告诉你,我,上官兰,上官家就是她的后盾!”
上官兰喝醉了,但酒后吐真言,他准备了和上官芷一样的嫁妆给上官浅,陪嫁的丫头都也是在大赋城中,上官浅用惯了的。
潘樾“上官兄醉了,我带他去醒醒酒”
潘樾听到身后有动静,有听到上官兰嘱咐宫尚角,便也知晓来人身份,遂,将他扶着离开。
宫尚角“今年的杜鹃,开的极好”
上官浅“我看到了”
宫尚角“我是问,上官掌门愿不愿意,成为我的执刃夫人”
上官浅“心诚则灵”
洞房内,红烛高燃,流苏帐幔垂下,宫远徵推门而入时,上官芷端坐在铺着大红鸳鸯锦的婚床沿,凤冠霞帔衬得身姿纤细,团扇遮了小脸的一半,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眸。
他立在原地看了片刻,方才缓步走过去,靴底踩在描金的地砖上,发出轻浅的声响,在这安静的洞房里,竟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床前,目光落在那片嫣红的团扇之上,指尖抬了又落,竟难得有了几分无措——从前摆弄毒草药方时利落的手,面对一柄红扇,竟不知该如何抬手,才不会惊扰了扇后的人。
上官芷“快点,我累了!”
听到这声音,宫远徵心头那点无措倏然散了,唇角不自觉弯起,不再犹豫,将那嫣红扇柄,轻轻拿开。随即便替她揉着酸疼的胳膊。
上官芷一入洞房便发现了那扇屏风,上面那人,绣的还是她,可在她身边之人,已经从潘樾,变成了宫远徵。
许是绣娘技艺精湛,竟然看不出一丝修补过的痕迹。
宫远徵“这屏风,之前便是想着,你身边的人,便该是我”
宫远徵“我知这屏风原是你的念想,舍不得丢,便改了,绣娘手艺好,竟真的半点补痕都瞧不出,倒像从一开始,屏上站在你身边的,就只是我。”
说罢,他微微俯身,蹲在她身边,带着点小心翼翼与讨好。
上官芷轻轻抚过他的眉眼,撞进了他眼底的忐忑里,伸手轻轻勾住他的下颚,道:
上官芷“改的很好,我很喜欢”
宫远徵被她勾着下颌,又听了这话,那点小心翼翼的忐忑倏然化作滚烫的热意,从耳根一路烧到脸颊,连脖颈都染透了绯红,他偏头想躲,却被她轻轻扣着下颌挣不开,眼睫慌乱地颤了颤,不敢再直视她的眼,只垂着眸盯着她绣着并蒂莲的衣摆,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好不容易偏离开了她的手,宫远徵才想起合衾酒的礼俗,忙起身取了案上的鸳鸯酒盏。
那对白玉盏雕着交颈鸳鸯,他端着酒走回床前,耳根仍泛着红,宫远徵将其中一盏递到她手中,自己握着另一盏,目光落进她的眼里,方才的羞赧淡了几分,只剩温柔。
二人并肩立在红帐前,杯盏相交,酒液清冽,带着淡淡的桃花香。宫远徵饮罢,将空盏轻放在身侧的妆台,伸手便揽住了她的腰,力道温柔,将人轻轻带进怀里。
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香粉气与酒的清冽,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相缠,带着酒意的温热拂过她的唇瓣。
宫远徵“芷儿”
他低声唤她,声音染了酒意,温柔得不像话,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腰侧的衣料。
宫远徵“今日起,你是我的妻,生生世世”
上官芷伸手环住他的颈,抬唇轻应,声音混着浅浅的酒气,甜软入心:
上官芷“生生世世,皆是”
红烛将二人相拥的影子,投在屏风上,渐渐地,与屏风上的身影相融,从此朝暮相伴,岁岁年年。
翌日一早,上官芷一身玫红色绣金纹刺绣长裙,宫远徵一同,携手入了宗祠,宫远徵立在她身侧,一身玄色织金锦袍,墨发高束,玉冠束顶,眉眼间的少年羞赧尽敛,只剩清俊沉稳,唯有看向她时,眼底仍漾着化不开的温柔。
从宗祠回来,按照规矩,先是要拜见执刃,再然后是长老院。
到了执刃殿,宫尚角已着常服立在殿中,案上沏着热茶,见二人进来,唇角便漾开笑,全然没了执刃的威严,倒似看着自家弟妹的温和。
宫远徵牵着上官芷躬身行礼,一声“见过执刃”刚落,便被宫尚角抬手虚扶:
宫尚角“自家人,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落在上官芷身上,笑意更甚,递过一方雕花木盒,盒中是枚刻着宫门纹章的玉牌。
宫尚角“既入了宫门,便是自家人,往后这玉牌随身带着,宫门内外,皆可通行。”
上官芷接过玉牌,指尖触到微凉玉质,躬身谢过:
上官芷“谢过执刃”
宫远徵在旁轻揽她的肩,眼底是藏不住的护持,宫尚角看在眼里,笑着摆了摆手:
宫尚角“往后,远徵若敢欺你负你,只管来寻我便是”
几句家常话落,二人便辞了宫尚角,往长老院去,长老院在宫门西侧,朱门静立,院内松柏森然,更是添了几分肃穆。几位长老已端坐堂中,见二人入内,目光先落在并肩相牵的手上。
自花长老和雪长老故去后,后山雪月风三长老,皆是年轻的面孔。
但,毕竟辈分摆在那儿了,宫远徵与上官芷,依礼行拜礼。
宫远徵“徵宫,宫远徵,携妻上官芷,拜见各位长老。”
上官芷随他俯身,动作端庄,大方得体。
雪重子“都是熟人,不必多礼”
雪重子三人皆为其备上了新婚之礼,
月长老.“宫门规矩虽多,却也有自在处,往后若有需,只管开口”
上官芷“多谢月长老”
小黑“多年前我们一同对付无锋时,我就能看出,咱们日后会是一家人,果然,猜对了”
几句寒暄后,二人便从长老院中出来,廊下的风拂过,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宫远徵抬手,替她将碎发别回耳后,指腹不经意擦过耳廓,二人相视一眼,眼底皆是羞怯。
五月的宫门,漫山杜鹃开得如火如荼,殷红浅粉叠着漫了青石阶,映得朱墙黛瓦都染了层热烈的胭色,风拂过,落英簌簌。
这一日,是宫尚角迎娶上官浅的日子。
这场婚礼,他们盼望了五年,宫尚角也准备了五年,上官浅从孤山出嫁,上官兰与寒鸦柒一同送她将她送出山门,前不久,寒鸦柒作为孤山派的柒长老,与上官浅结为异姓兄妹,上官浅先前由上官家收养,取名上官浅,上官兰作为兄长,自是给她备了一份丰厚的嫁妆。
她除了是上官浅,还是孤山派的掌门晏惟熙。(名字作者ooc自创的)
吉时鸣鼓,红烛高燃,二人行拜堂之礼,待礼成之时,殿外的杜鹃风落满阶,恰如五年里的岁岁年年,终是花开结果。
两年后,上官芷诞下一个女儿,二人为女儿起名宫婉徵,小字明月。“婉”取温婉娴静,愿她一生安然和顺,无惊无扰,“徵”承宫远徵一脉相承的名讳,“明月”二字,清润明朗,愿她如皎皎明月,一生澄澈安然。
上官兰来看小外甥女完全见到了翻版的妹妹,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上官兰“明月,叫舅舅”
上官芷靠在榻上瞧着,唇角漾着笑意,宫远徵坐在身侧,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
上官芷“哪有那么快”
上官兰抱着小外甥女不肯撒手,闻言低头蹭了蹭明月的小额头,眼底满是宠溺,道:
上官兰“早教早会嘛,我们明月这般聪明,定是第一个先喊舅舅。”
说着又捏了捏她攥成小拳头的手。
上官兰“是不是啊明月,先喊舅舅”
窗外海棠轻落,屋内伴着小明月偶尔的咿咿呀呀。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