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行：李幼宜

李幼宜接下旨意与赏赐，又让人恭恭敬敬的送内侍离开，至此，她便算是在长安，真正的站稳脚跟了。

观李建成今日在大殿上的表现，李幼宜很不满意，夜里，她再次到了东宫，前几天忙着制盐，没功夫搭理他。

那些御史也是吃干饭的，她都把证据细节呈于他们面前了，雷声大雨点小就完事了，甚至还有人偷偷去东宫告发。

今晚就给他再增加点难度吧！

李幼宜这么想着，便出现在了李建成的寝殿，将他带进了系统空间，随即再一转眼，就到了自家阿娘坟前，李建成醒来后，便发现自己身处荒郊野外，正对面却是一座坟，看不清碑上是谁的名字，但他自己的双腿也不知是被谁踢了一脚，直挺挺的跪在那坟前。

李幼宜“李建成，人命在你面前，就这么低贱吗？”

听到这阴恻恻的声音，李建成浑身一震，后背瞬间爬满冷汗，这声音既熟悉又陌生，带着怨毒，缠在耳边。

他不敢回头，死死地掐着大腿，哆哆嗦嗦的问道：

李建成“你…你到底是，到底是谁啊？”

李建成话音刚落，他的耳后忽然响起一阵笑声，在这荒郊野岭格外刺耳，李建成吓的浑身颤抖，脊背发凉，他仍紧闭着双眼，只听那笑声缠在耳畔，忽高忽低，像孩童的嬉闹，却又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笑声骤歇，下一瞬，声声哀泣便砸了下来，带着撕心裂肺的委屈，字字泣血：

李幼宜“阿耶，我好疼啊……我额头好疼啊……你为什么要推我啊？”

李建成“我不是故意的……不是……不是故意的”

李幼宜“阿耶，我好疼呀，你来陪我吧，好不好……”

她的声音逐渐变得凄厉，配合着这月黑风高的氛围，着实太过恐怖，李建成双腿一软，彻底瘫在泥里，冰凉的泥水浸透衣袍，贴在背上，寒意在骨血里蔓延。

李建成“别过来……别过来……孤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们想要什么，孤都可以给你们……孤还可以给你们立庙修祠，求你们……放过孤！”

他语无伦次，声音里满是崩溃的哀求，满心的惶然与卑微，果然，人在极端恐惧的情况下，所有的权柄与算计，都会被撕得一干二净。

李建成“孤可是你阿耶啊”

李幼宜“你也配当阿耶？”

李幼宜“放过你也不是不可能，除非……”

李建成猛地僵住哭声，埋在泥地里的头微微抬起，鬓发黏着泥污与冷汗，眼尾通红，满是血丝的眼死死盯着前方的坟碑。

李建成“除非什么？孤都依你！只要你放过孤，别说一件，百件千件，孤都依！”

李幼宜“除非，你亲手将东宫那桩闹鬼的真相，原原本本写在奏折上，呈给天子”

李幼宜“承认你因一己私怒，失手打死我的阿娘与你年仅五岁的女儿，承认你为遮丑谎称鬼魅作祟，将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

那桩事本就是御史台盯着的把柄，若他亲手写下奏折认罪，便是将自己的把柄递到秦王手中，东宫储君之位，怕是顷刻间便会摇摇欲坠！

李建成“不……不行……”

李建成颤抖着身子，哆哆嗦嗦的开口求饶道：

李建成“孤不能写……这奏折一上，东宫便完了……求你换一个，换一个要求……”

李幼宜“要么，亲手写折认罪，求天子恕罪……要么，你就只能日日受这惊惧之苦，夜夜被梦魇纠缠，直到被活活吓死！”

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选择已经给他了，李建成瘫在泥地里，浑身脱力，一边是东宫储君之位，一边是无尽的恐惧，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唯有泪水混着冷汗与泥水，从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泥地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比起权势，命，终究比权势，更为重要。

纵使储位诱人，可若没了命，一切皆是空谈，他怕了，怕这夜夜缠缚的阴魂，怕这荒坟前的极致恐惧，怕自己终有一日会被这梦魇活活吓死。

权势没了尚可争，可命没了，便什么都没了。

李建成“我写，我认罪，求求你，别再缠着我了”

李幼宜“三日内，将认罪的奏折呈给陛下。记住，原原本本，一字不漏，敢有半分隐瞒，我就直接送你下去……”

话落的瞬间，李建成只觉眼前光影一阵旋晃，再次睁眼，入目是东宫寝殿熟悉的明黄帐幔，殿内静悄悄的，好似什么也没发生。

可那膝盖处磕在泥地的钝痛清晰可感，他慌忙低头，只见寝衣上满是斑驳的泥泞，衣摆还滴着冰冷的泥水，发丝黏着泥污贴在颊边。

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他不是在做梦，刚刚……他真的被鬼带走了。

李幼宜回到府中，沉沉地睡去，再睁眼，已然天光大亮，刚想起身，便觉额角滚烫，喉间干哑灼痛，浑身酸疼，稍一动弹，便头晕目眩，这才惊觉，昨夜在外受了寒。

云澜端着温水推门而入，见自家小姐还未起身，且面色苍白，忙伸手向她的额头探去。

云澜“好烫啊小姐”

云澜“奴婢这就去请大夫来”

李幼宜“不必声张，府中备着退热的药，煎一碗来便是，莫要让外人知晓。”

云澜“这是为何？”

李幼宜“去办吧”

云澜虽满心焦急，却也不敢违逆主子的话，应声离去。

待云澜离开，李幼宜再次进入空间，喝了一口灵泉水，便觉得好了很多。

空间里什么都有，货架层层叠叠，依着品类整整齐齐码放着各个世界的财物，虽然她也没穿几个世界，但钱财她是不缺的，别说这个世界，就算是再来一百个世界，空间里的财物都用不完。

除了财物，还有药物，古代的、现代的，什么都有，她喜欢吃的水果也都栽种在空间之内，且因空间时间静滞，作物成熟后便定格在最佳状态，不会烂掉、不会变质，颗颗饱满新鲜，随时可取来食用。

不多时，门外便传来云澜端着汤药的声音，李幼宜便出了空间，瞧见那黑乎乎的汤药，她就打退堂鼓，方才在空间喝了灵泉，身体早已大好，这苦涩难咽的汤药，实在让人提不起半点喝的兴致。

云澜“小姐，药煎好了，趁热喝吧，发发汗便好了”

云澜“奴婢备了蜜饯，喝完药含一颗，也能压压苦味”

李幼宜“放这儿我一会儿喝，你先下去吧”

云澜闻言，眉头当即蹙起，端着药碗的手没半分挪动，显然是不信她的话。虽然她跟在小姐身边的日子，不算太久，但也是了解她的性子的，她素来怕苦，往日里沾点药味都避之不及，此刻说一会儿喝，怕不是想等药凉了偷偷倒了……

云澜“小姐，这药得趁热喝才管用，凉了再喝，药效便折了大半。”

云澜“您今日高热不退，哪能由着性子来？奴婢守着您，喝完了再下去。”

她说着，又把一旁备好的蜜饯碟往榻边推了推，眼底满是不容推脱的关切：

云澜“奴婢都备了蜜饯，喝完药含一颗，苦味便压下去了，很快的。”

李幼宜看着她寸步不让的模样，心底无奈，却也知云澜是真心记挂她的身体。方才在空间喝了灵泉，身子早已无碍，但云澜不知道，只当她在耍小孩子脾气。

别看云澜才十一二岁的年纪，心思却细，性子更是执拗得很，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大有一副自己今日不当着她的面，喝了这碗药，她就不走了的架势。

李幼宜“我喝，我喝还不行吗？”

李幼宜轻叹一声，终是抬手接过了药碗，碗沿的温热透过指尖传来，苦涩的药气钻鼻，惹得她眉峰微蹙。

闭眼仰头，一气呵成，一碗浓黑的汤药很快就见底了，苦涩的滋味瞬间漫遍舌尖，呛得她轻咳两声，脸色更显苍白——倒不是真难受，是苦得下意识蹙了眉。

云澜忙递上蜜饯，见她苦着脸的模样，很是心疼。

云澜“小姐想吃什么，奴婢让张娘子去做”

李幼宜“我无甚胃口，清淡些便好”

云澜连连点头，记在心里，又细心掖了掖她身侧的锦被。

云澜“小姐喝了药，再歇会儿”

李幼宜微微颔首，看着云澜端着药碗，轻手轻脚退出门去，她也不必再强撑，往被子里缩了缩，不多时，便阖着眼沉沉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