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被李幼宜折磨的没了办法,李建成将那份,写着失手打死宫人以及幼女的奏折呈上,里面清楚的写了他,如何利用鬼神之论,来掩盖自己的恶行。
此事一出,朝臣看向他时,满脸惊疑,李渊更是百思不得其解,奏折一事,他本想按下不提,但他这儿子居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口揭露此事。
这下,谁还能淡定下来,尤其是支持李建成的官员。
谁家没有个打死奴婢的,只不过一个宫人生的庶女而已,太子如此兴师动众,他是疯了不成?
李渊怔愣几分,在御史以及支持秦王和齐王的朝臣逼迫下,最终决定下旨:太子身为储君,知法犯法,借鬼神掩恶行,欺瞒圣躬,更失储君体统。即日起,废太子之位,降为息王,着即赴任洛阳,解决洛州灾情一事,其东宫僚属,皆交吏部核查,涉事者依律论处,余者另行调遣。
他对长子的期望很高,纵使他犯下大错,也只是将其奉任为亲王,还将洛阳交给了他治理。
李建成也明白自己的父亲,是在保全自己,心中微恸,含泪退下。
彼时的李幼宜正悠哉悠哉的,抱着一盘草莓吃的津津有味,手指轻轻划过屏幕,朝堂上的事情,她不感兴趣,在得知李建成的下场后她便熄了屏幕,出了空间。
她这几日在府中养病,期间秦王府送了些许东西过来,她还没来得及去谢恩,宫里也没去。
李渊,倒没那个闲工夫,专门接见一个六岁的小娃娃。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秦王李世民,李幼宜先是去了一趟杜府,想请杜夫人与她一同前去秦王府。
杜夫人怜一个小姑娘孤苦无依,随后便与她一同递了帖子去秦王府,好在秦王并不在府上,只有秦王妃长孙氏,接待了她们二人。
暖阁中熏着淡淡的沉香,案上摆着新沏的雨前龙井。只见上座的女子,看着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身着一袭宝蓝齐胸襦裙,裙摆以金线勾勒出繁复的纹路,外罩的是金色薄纱大袖衫,臂间宝蓝披帛与金纱交织,宛如星河垂落。
杜夫人“拜见王妃殿下”
李幼宜“拜见王妃殿下”
秦王妃“县主和杜夫人不必拘礼”
话落,便有侍女已上前引二人落座,旋即捧上刚沏的清茶。长孙氏淡淡扫过身侧的李幼宜,只见那小娘子约莫不过五六岁的年纪,梳着双丫髻,鬓边仅簪一朵茉莉,一身浅粉襦裙,落座时脊背挺得端直。
敛衽的动作分寸恰好,接过茶盏时指尖轻扣杯沿道了谢,没有半分孩童的娇憨喧闹,眉眼间藏着几分超越年龄的沉稳,竟像是经了世事的大人一般,透着与年纪全然不符的成熟。
秦王妃“今年这冬日,比之往年异常寒冷,前几日听闻县主身体不适,如今可好些了?”
李幼宜“谢王妃关怀,如今已大好,杜夫人日日遣人煎温补的汤药,身子已无大碍。”
秦王妃“说起来,县主与我家的小女儿,倒是年岁相当”
李幼宜“王妃不必客气,唤我幼宜便可”
秦王妃“幼宜”
不多时,侍女便引着个梳着,与李幼宜同款发型的小姑娘进来。那小娘子身着桃粉襦裙,鬓边簪着颗红绒球,瞧着娇憨灵动,见了长孙氏便软糯喊了声“阿娘”,又怯生生地瞥了眼杜夫人与李幼宜,依着礼数与二人见礼,二人也是起身微微对她福了福身。
李乐嫣“阿娘”
秦王妃介绍起了李幼宜给她认识,又将怀里的女儿往李幼宜身边推了推,她这女儿,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过怯弱。
秦王妃“乐嫣,这位小娘子就是之前,制出精盐的幼宜姐姐,你不是一直想与姐姐认识吗?”
李乐嫣抬着圆溜溜的眸子,怯生生地望向李幼宜,小脸上带着几分好奇,又藏着些许腼腆,靠近她身边,怯懦的唤了一声“幼宜姐姐”。
李幼宜“乐嫣妹妹”
长孙氏瞧着二人这般,唇角笑意更浓,抬手轻拍了拍乐嫣的肩头,温声道:
秦王妃“乐嫣,带幼宜姐姐去园子里玩儿吧”
李乐嫣“是,阿娘”
李幼宜起身向杜夫人与长孙氏福了福身,便跟在乐嫣身后步出暖阁,廊下的暖阳落满身,驱散了冬日的寒冽。长孙氏望着二人相偕离去的身影,转头与杜夫人相视一笑,眼底满是对李幼宜的欣赏。
李幼宜年纪虽小,但她身体里的灵魂可是成年人啊,对着这般纯粹的稚童,竟不知该如何与之相处。
李乐嫣见她不说话,小心翼翼的上前开口询问。
李乐嫣“姐姐不开心吗?”
李幼宜“没有啊”
许是她的冷脸吓到了小姑娘,李幼宜没有办法只能勉强的挤出一丝笑容,随后便下意识的想要蹲下身子,蹲下的那一刻,她这才想起来,自己也是个孩子。
李乐嫣不理解,为何眼前的姐姐要蹲下身子,李幼宜随即尴尬的又站了起来,在小姑娘满眼疑惑下,从空间取出了一颗草莓,塞到她嘴里。
草莓的清甜汁水瞬间在舌尖炸开,甜中带酸,果香浓郁,李乐嫣眼睛倏地睁得圆圆的,腮帮子微微鼓着,愣了好半晌才慢慢嚼动,舌尖抵着果肉的清甜,是她这辈子从未尝过的美味,只剩满满的惊奇。
李幼宜“好吃吗?”
乐嫣这才回过神,忙点点头,小嘴里还含着清甜的果肉,说话带着点含糊的软糯:
李乐嫣“好、好吃!甜丝丝的,还有香香的味道……”
她说着,圆溜溜的眼睛,正亮晶晶地望着李幼宜,小脸上满是雀跃,方才那点怯意早被这从未尝过的美味冲得一干二净,连看她的目光,都多了几分亲近。
李乐嫣“幼宜姐姐”
李乐嫣“我带你去玩儿”
李乐嫣拉着李幼宜的手穿梭在园子里,疯跑了半晌,两人都微微喘着气,只见李乐嫣小脸颊泛着薄红,扯着李幼宜的衣袖,晃了晃道:
李乐嫣“姐姐,我们带你去我院子里歇会儿好不好?我那里有好看的帕子,还有阿娘给我做的桂花糖。”
李幼宜“好啊”
乐嫣的院子入内便是青石板铺就的甬道,两侧植着矮株的红梅与腊梅,冬日里开得繁密,金红相映,香风绕径,甬道边摆着几盆官窑青釉瓷盆,里头养着耐寒的兰草,疏朗雅致。
穿花过径,便到了正屋,檐角垂着小巧的铜铃,风过轻响,窗棂是雕花的楠木,糊着上等的云母笺,透光却不泄影,门帘是银狐毛镶边的藕荷色软缎,掀动时轻软无声。正屋暖阁是乐嫣日常起居处,地铺着厚厚的白羊毛毡,踩上去绵软无声,中央摆着一张梨花木桌,铺着绣海棠的锦垫。
李乐嫣“姐姐快来”
李乐嫣牵着幼宜的手与她一同坐下,随后又兴冲冲的从小匣子里取出一些好看的帕子,但大多都是小白兔在吃草的样子。
李幼宜“乐嫣喜欢小兔子?”
李乐嫣“嗯,喜欢”
李乐嫣“姐姐呢,姐姐喜欢什么小动物”
李幼宜“嗯……姐姐喜欢小奶狗”
乐嫣没有见过小奶狗,随即李幼宜便在她的书案上画出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狗狗,当然还是有很大的偏差的,李幼宜画的是简笔画,她没有喜君那样好的丹青圣手,只能画一副简笔画,糊弄糊弄小孩子。
李乐嫣“好可爱啊”
李幼宜见乐嫣喜欢,便有画了几只记忆里的小兔子的简笔画出来,她更喜欢了。
反正,她这年纪,正是做什么都不会引起怀疑的年纪,简单的画作,在旁人眼里,也只当小孩子涂鸦而已。
前厅的长孙氏和杜夫人聊的话题,也多是李幼宜,听完杜夫人口中的李幼宜,长孙氏明显是心疼的,心疼她小小年纪就孤身在长安。怪不得刚刚见她如此沉稳,原是小小年纪就失去了父母双亲,一时间心头的怜惜更甚。
这样年纪,本应是在爹娘身边撒娇耍闹的,偏生她只能独自撑着,在这偌大的长安城里,步步谨慎地活着。
杜夫人“正是如此,妾身瞧着她孤苦无依,便多照拂几分,可这孩子心地赤诚,她见妾身素来身子虚,冬日里更是畏寒气短,她瞧在眼里,竟悄悄替妾身琢磨着调养的法子。”
杜夫人“不仅每日遣人送来温热的药膳,还每隔几天就会上门帮妾身施针。这都大半年了,风雨无阻,小小年纪,竟懂这些细致的调理门道,还这般记挂着旁人的好,实在难得。”
杜夫人“别说,妾身这身子,经这孩子的调养,也愈发好了起来”
秦王妃“倒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小娘子,旁人待她一分好,她便想着还十分,这般心性,倒是难得。”
今日在秦王府上用了午膳,李幼宜和杜夫人才回去,临行时,李乐嫣还赠了她手帕,只见帕子上,绣着的,正是一只小兔子,只是小兔子的眼睛,却是绿色的。
乐嫣说,她以为,小兔子看到的是绿色的草地,所以眼睛该是绿色的才对。
古代女子之间的都有互赠手帕的习俗,李幼宜今日来的匆忙,手帕什么的,也是随手带的,素白锦布,只绣了一株兰草,再寻常不过。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将那方素帕取出,递到乐嫣面前,道:
李幼宜“今日来得匆忙,只带了这个,你莫嫌弃”
乐嫣却半点不嫌弃,双手接过,笑得眉眼弯弯:
李乐嫣“谢谢姐姐!我会好好收着的!姐姐一定要常来王府寻我玩!”
李幼宜“好”
李幼宜应下,随杜夫人踏上马车,车帘轻落时,还见乐嫣立在门侧,朝她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