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陪
江水安闻言,那双漂亮的睫羽轻轻颤了颤,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悲伤,像被雾霭笼罩的寒潭。他唇瓣微动,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别难过,阿渊。”
“我现在还能陪在你身边。”
他顿了顿,缓缓倾身,额头抵上对方的额头。极淡的白光像流淌的星子,从他身体里漾出,温柔地融入阿渊的四肢百骸。
乌黑的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圣洁的雪白,原本清浅如溪的眸光,也沉淀成深不见底的墨色。神明在这一刻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也将身前的青年送回了他最初的样子。
“阿渊,我……还能陪你几日。”
渊的瞳孔骤然一缩,眸底掠过尖锐的痛楚,像被淬了冰的针狠狠扎了一下。神明却温柔地将那痛楚悉数纳入眼底,指尖微动,便顺着他的心意扣住了青年的腰。
青年一愣,澄澈的眼眸瞬间翻涌着风暴,他反客为主,猛地翻身将神明压在身下。那力道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吻也落得格外粗暴,像是要把所有的不甘与愤懑,都碾碎在这个带着惩罚意味的吻里。
永安被迫承受着这份汹涌的情绪,却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这份被迫里,何尝没有他心甘情愿的纵容。
他心甘情愿。
在最后的时光里,神明几乎是纵容着渊的所有索取。无论他想做什么,永安都眉眼温柔地全盘接受。
这份纵容,渊感受得清清楚楚。他停下所有动作,最后一次用力地将神明拥入怀中,下巴抵在永安的颈窝,像一头强大而温柔的恶龙,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自己掌心的珍宝。
但也正是这份毫无底线的纵容,让渊更加舍不得让他的神明半分痛苦。他怜惜地俯首,在少年神明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随后将人紧紧圈在怀里,温热的呼吸拂过永安的耳廓:“睡吧,我守着你。”
永安的头抵在渊的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像听着世间最安稳的鼓点。他忽然开口,打破了一室静谧:“渊,你要不要听我讲一个故事?”
渊低头看着怀中人被吻得泛红的薄唇,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好,我听。”
“传说,在远古时期,天地尚未分开,是一位远古神祗以斧劈开混沌,才有了天与地。”永安的声音像拂过湖面的风,轻而软,“天地初开时,四处游荡着没有意识的生灵。”
“随着时间推移,远古时期结束,圣灵时代开启。那是生灵开始迅速繁衍的时期,可奇怪的是,新时代的降临并未给远古神祗带来新生,反而加速了他们的消亡。”
“圣灵时代中期,新的神祗一族被孕育出来,他们被称为‘圣灵’。而相对的,远古时期的神明却全都陨落,无一幸存。”
“神灵一族开始在这个世界发展生息,他们的神力与远古神祗截然不同。远古神族的神力天生带着血气,破坏力极强,弱小的生灵根本承受不住。而神灵一族的神力却温和而亲善,生灵能在他们的神力滋养下,安稳地享受福祉。”
“后来,神灵一族越来越少,而天地间孕育的弱小生灵却越来越多。再后来,神灵一族的新生神明只剩两位——一位北海神灵,一位南海神灵。他们各守南北,各行其职。”
“直到世间只剩下他们两位神祗,他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成为神灵是有代价的。”永安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但归于天地,还是死于危机之手,却是神灵自己的选择。”
渊的手臂收紧了些,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轻轻蹭了蹭永安的发顶,像在安抚,也像在承诺。窗外的月光漫进来,温柔地覆在相拥的两人身上,仿佛要将这最后的时光,都酿成永恒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