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逐渐明白,咲枝子身上有一种东西,是我在几千年战斗里从未见过的。
不是善良,不是温柔,那些词都太轻了。
是某种更具体的东西——她会在发现我失眠的第三天,默默把我的枕头换成助眠的。
她会在给我买衬衫的时候,特意选大一码的,因为“你动起来的时候肩膀这里会紧”。
她会在我盯着电视发呆的时候,把频道调到老旧的奥特曼剧集,然后假装去厨房倒茶。
她知道我是谁。她从来不问。
有一天深夜我醒来,发现她坐在阳台上,抱着膝盖看星星。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夜风很凉,她的肩膀挨着我的手臂,微微发抖。
“那颗,”她忽然指向天顶的一颗星,“是你来的地方吗?”
那是天狼星。我摇摇头,指了指另一侧,一个普通地球人肉眼根本看不清的方向。
“那里。”
她眯着眼看了很久,好像真的能看到什么。
“很远吧。”她说。
“嗯。”
“所以你是真的回不去。”
不是问句。
我想说我能回去,我只是不想。但话到嘴边,忽然说不出口。因为那一刻我意识到,她说的不是距离。
那天警报响起的时候,我正在帮她收阳台上的衣服。
天空裂开一道口子,黑色的、丑陋的口子,从里面涌出熟悉的气息。黑暗帝国。贝利亚死后那些残余的疯子的又一次尝试。
我放下手里的衬衫。那件是蓝色的,她上周刚给我买的。
“我得走了。”我说。
她点点头,继续收衣服。收完最后一件,她抱在怀里,站在那里看着我。
“会回来吗?”她问。
我第一次听她问这种问题。往常她只说“路上小心”“早点回来”,像是去上班,像是去倒垃圾。
我张了张嘴。能量显示还在闪,但我心里清楚,这一战不同。黑暗帝国倾巢而出,而光之国的援军要三天后才能到达。三天。地球撑不过三个小时。
“会。”我说。
那是谎言。
战斗比我想象的更惨烈。
我的计时器从蓝变红,又从红变闪。怪兽像潮水一样涌来,打退一波还有一波。黑暗洛普斯密密麻麻布满天空,像蝗虫。
我在空中翻转、踢击、发射光线,杀到手软,杀到计时器开始发出警告的尖鸣。
又一次被击落。我砸进一片住宅区,碎石飞溅,半个街区被夷为平地。我挣扎着想站起来,右腿不听使唤,光线的余烬在指尖闪烁,像快要熄灭的火星。
他们又来了。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沉重得像风箱。我想起光之国,想起那些永远打不完的仗,想起父亲说“这是你的使命”,想起我五千七百年来从来不知道,使命和命运有什么区别。
然后我看见她。
枝子站在我面前。
她穿着那件家居服,头发有点乱,脚上甚至没穿鞋。她站在我和黑暗帝国的军队之间,站在那里,像一个普通的地球人应该做的那样——颤抖,但没有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