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说什么?我听不清。我的听觉被爆炸短暂得震坏了,只能看见她的嘴唇在动,看见她的眼睛。
那不是眼睛。那是两个宇宙。
她转过身来,看了我一眼。
她笑了一下。
然后她跑起来。
她朝着那些黑暗洛普斯跑过去,朝着那些怪兽跑过去,赤着脚,踩在碎玻璃和钢筋上,跑向一群足以把她撕碎千万次的噩梦。
我听见她的声音了。不知道是因为距离近了,还是因为我的听觉恢复了一点。
她的声音很轻,混在爆炸和怪兽的咆哮里,像一根针落进火海。
“——十秒就够了,对吧?”
十秒。她怎么知道?我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我这个形态的能量只要蓄满十秒,就可以释放一次足以逆转战局的光线。
但这十秒里我不能动,不能防御,是最脆弱的时候。
十秒。
她冲过去了。她的身体撞上第一只洛普斯的时候,像一片落叶撞上坦克。但那只洛普斯停住了。
不是因为她的撞击,是因为她手里那根东西——我认出来了,是她阳台上晾衣杆的金属头。
她把那根东西刺进了洛普斯的眼睛。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她是在用身体拖延时间。那些本来该落在我身上的攻击,全部转向了她。她的身影在爆炸和火光里不断地消失又出现,每次出现都更破碎一点。
她在笑。我看见她在笑。
第七秒。第八秒。
她最后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我知道了。
她说的不是再见。她说的是——
“你的衬衫,收在左边第二个抽屉。”
第九秒。
我的光线贯穿了战场。
一切都结束了。
天亮了。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抱着她坐在废墟里。她的身体很轻,比我想象的轻,比她的那些多肉植物还轻。她的眼睛闭着,嘴角还留着一点笑过的痕迹。
我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
她的皮肤凉了。
体温正在流逝,像所有的光都在离开她。
我想留住那点温度,想用我的计时器里最后一点能量换它回来,但我什么都做不到。
我是奥特曼,我可以摧毁星球,可以穿越黑洞,可以打退千军万马。
但我留不住一个地球女孩的温度。
我忽然想起她问我的第一个问题:你是外星人吧。
然后是她说的那些话:
我煮多了。
我收衣服。
你饿了吧。
你的衬衫,收在左边第二个抽屉。
她从来没有问过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什么时候回来,会不会回来。
她只是给我做饭,给我买衣服,在阳台上种满植物,等一个不一定会回来的人。
朝阳完全升起来了。
橙红色的光照在她脸上,那种颜色,我在五千七百年的生命里从来没有见过。
它不是光之国的等离子火花塔的光,不是星云燃烧的光,不是任何我可以发射或者对抗的光。
那是地球上才有的光。黎明时分的、普通的光。
我低下头,把嘴唇贴在她冰凉的额头上。
“我会回来的。”我说。
这一次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