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早晨有雾。
南迟站在校门口的老榕树下,看着雾气在街道上缓缓流动。他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手中提着一个小纸袋,里面是两份还温热的豆浆和油条。老王师傅的修车铺已经开门了,卷帘门半拉着,里面传出收音机咿咿呀呀的戏曲声。
七点五十五分,时茶从晨雾中出现。她今天穿了件卡其色的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背着一个看起来就很重的相机包。
“早。”南迟递过纸袋,“想着你可能没吃早饭。”
时茶有些惊讶地接过:“你怎么知道...”
“你昨晚肯定又熬夜赶稿了。”南迟说,注意到她眼睛下淡淡的阴影,“熬夜的人早上通常没胃口,但热豆浆会舒服些。”
时茶笑了,那笑容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柔和:“谢谢,你总是这么细心。”
他们走向修车铺。老王师傅正蹲在地上整理工具,看到他们,眯起眼睛笑了:“小南来了啊,还带了朋友。”
“王师傅,这是时茶,新闻系的学生,想采访您。”南迟介绍道。
“采访我?”老王师傅摆摆手,“我有什么好采访的,就一个修车的老头子。”
“您有很多故事。”时茶已经打开了笔记本,“南迟那篇文章写得很棒,但我还是想亲自听您讲讲。”
老王师傅看了南迟一眼,眼神里有种南迟读不懂的东西:“行吧,既然是小南带来的。不过等我先吃个早饭,你们也一起?”
修车铺后面有个小小的隔间,是老王师傅的生活区。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简易灶台,墙上贴满了照片和明信片。老王师傅从灶台上端出一锅粥,又拿出几个咸鸭蛋。
“简陋了点,别嫌弃。”
三人围坐在小桌旁,雾气从半开的门缝里渗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时茶一边喝粥,一边环顾四周:“这些照片...”
“学生们的。”老王师傅用筷子指了指墙,“有的是毕业前照的,有的是后来寄回来的。这个,”他指着一张有些泛黄的照片,“是九八年的学生,现在都当爸爸了,去年还带孩子来看我。”
照片上的青年穿着那个年代流行的花衬衫,搂着老王师傅的肩膀,两人都笑得很开怀。
“您记得他们所有人的名字吗?”时茶问。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老王师傅剥着咸鸭蛋,“每个人我都记得。小南,递一下酱油。”
南迟把酱油瓶递过去。这个早晨如此平凡,却又如此特别——他和时茶坐在这间小小的修车铺里,和老王师傅一起吃早饭,听那些跨越二十多年的故事。窗外是流动的雾和偶尔经过的行人,桌上是一锅热粥和几个咸鸭蛋,时光在这里变得缓慢而稠密。
早饭后,采访正式开始。时茶问得很细致,从老王师傅年轻时如何学会修车,到为什么选择在学校门口开店,再到这些年印象最深的学生。老王师傅一边修理一辆旧自行车,一边回答,手上动作不停。